“多吃点。”林婉心疼得声音发颤,“你瘦得让人害怕。”
“晚上不宜多食。”方澈说。
其实是吃不下,肠胃消化功能太差,多吃一口,便是整夜的胀痛与反胃。
宴会进入自由交际时间。
方澈被父母带着认识各路长辈,敬酒,寒暄,微笑。他做得滴水不漏,礼仪完美,只是眼底始终没有温度,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融化的冰。
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
关上门,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三张符纸。黄表纸,朱砂符文,笔力刚劲凌厉——是他亲手所绘的护身符。
但此刻,符纸边缘正微微发黑。
阴气侵蚀。
方澈眸光一凝。
不对劲。
师父布下的防护大阵,他曾多次检查维护,理论上连百年厉鬼都难突破。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该让阴气浓到这种程度——
除非,阵法正在从内部被破坏。
或者,来了远超百年道行的东西。
他烧掉发黑的符纸,灰烬冲入马桶。又取出新的三张贴身放好,整理了下衣襟,推门而出。
走廊上遇见个熟人。
“方三少?”穿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眼睛一亮,“你好,我是陈家陈玥,方便——”
“陈小姐。”方澈打断,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密梵文。本应是护身之物,此刻却缠绕着数缕黑气,其中一缕已如毒蛇般缠上她小臂。
“这念珠谁给你的?”方澈问。
陈玥一愣,下意识护住手腕:“一位高僧所赠,说能保平安……”
“摘下来。”方澈声音冷淡,“里面封着邪咒,你再戴三天,必然精气衰竭而死。”
陈玥脸色刷白:“你、你说什么……”
方澈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扣住她手腕。陈玥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股森寒气息顺着接触处蔓延,让她四肢僵硬。
“得罪。”
方澈指尖在念珠上一抹,金光一闪。
“咔嚓。”
念珠断裂,滚落一地。其中三颗珠子裂开,涌出黑烟,在空中扭曲成狰狞鬼面,张嘴欲咬——
方澈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散。”
金光如刃,将鬼面斩碎。黑烟消散前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震得走廊水晶灯微微晃动。
陈玥瘫软在地,冷汗浸透礼服。
“去找我师父。”方澈丢下一句话,“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帮你善后。”
说完转身离开,步伐未停。
走廊尽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才破咒时,一丝极精纯的阴气顺着接触处渗入——冰冷,古老,带着某种俯瞰众生的威压。
这绝不是普通鬼怪能有的气息。
方澈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返回宴会厅,找到大哥方凛,压低声音:“哥,让宾客立刻离场。”
方凛正与人交谈,闻言神色一凛:“出事了?”
“阵法被破了。”方澈语速极快,“有东西进来了,很强。”
方凛毫不迟疑,转身朝父亲走去。他知道弟弟的本事,更知道能让方澈说出“很强”二字意味着什么。
方澈则走向大厅中央。
他需要布一个临时结界,至少撑到宾客疏散完毕。
但脚步刚迈出——
“小澈!”林婉的尖叫声撕裂空气。
方澈猛回头,看见母亲指着落地窗外,脸色惨白如纸。
窗外,原本灯火通明的庭院,已被浓稠如墨的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气吞噬。其中无数人影晃动,扭曲,重叠,嘶嚎声由远及近,像万鬼同哭。
音乐戛然而止。
宾客们茫然四顾,有人凑到窗边,随即发出崩溃的尖叫:
“鬼!外面全是鬼!”
“它们过来了——!”
恐慌如野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