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绵绵在零食区深处发现了一瓶“蜜桃味气泡酒”。
标签上写着“0.5%酒精,微醺无害”,包装粉嫩,还画着一颗小桃心。
她盯着看了很久——不是想喝,只是觉得……爸爸以前加班回家,偶尔会开一罐啤酒,坐在阳台看星星。他说:“一点点酒精,能让噩梦变轻。”
现在,她也想让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想念,变轻一点。
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偷偷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
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发晕,喉咙里有点辣,但胸口暖烘烘的,像揣了只刚晒过太阳的小猫。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凝固的雨滴,一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然后——
世界开始轻轻晃。
灯光变柔了,货架变软了,连福尔马林的眼神都好像带了点笑意。
她笑起来,声音比平时更脆,更飘:“原来……星星真的会掉进超市里呀……”
卫然最先发现不对劲。
他正靠在饮料柜旁整理绷带,忽然听见一阵哼歌声——调子跑得离谱,歌词全是“棉花糖”“小猫爪”“卫医生的烟好香”。
转头一看,谢绵绵正摇摇晃晃往他这边走,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水汪汪的,呆毛软软地耷拉着。
“你……”他皱眉,“喝酒了?”
“嗯!”她用力点头,差点又平地摔,赶紧扶住货架,“就一点点!像露水那么点!”
卫然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空瓶,她却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卫然……”她声音黏黏的,带着酒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
卫然僵住:“没有。”
“可是我总是摔跤、烧厨房、哭鼻子……”她抬头,眼眶湿漉漉的,“爸爸说,我像个小太阳,可我觉得我像一团乱毛线……”
卫然低头看她,忽然说:“你爸说得对。”
“啊?”
“你像太阳。”他声音很轻,“笨,但亮。吵,但暖。乱七八糟,但……让人不想关灯。”
谢绵绵愣住,然后“哇”地一声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那你……那你能不能别推开我?”
“我没推。”他说,“我只是……不会抱。”
“那现在学!”她踮起脚,醉醺醺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你看,这样——”
她张开手臂,示范式地抱了抱空气。
卫然无奈,只好伸手环住她。
她立刻像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脑袋蹭他肩膀:“你好香哦……不是烟味,是你自己的味道……”
晏既白从冷藏区出来,一眼看到这幕,脚步顿住,随即转身假装研究货架标签,耳根微红。
但他没动。
只是默默从医药箱拿出蜂蜜水和维生素B,放在收银台上。
Evi走过来,嗅了嗅谢绵绵的呼吸,尾尖轻点:“酒精代谢中。无危险。情感释放阈值已突破。”(狗语)
福尔马林蹲在高处,眯眼看着两人,尾巴悠闲地摆着——“醉话最真。记下来。”
夜里,谢绵绵睡在毛绒玩具堆里,脸还是红的,嘴里嘟囔着:“卫然……你像星星……冷冷的,但一直亮着……”
卫然坐在她旁边,没走。
他摸出那颗新糖——包装纸上画着一颗星星,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给我的小冰柜法医”。
他剥开,含在嘴里。
甜得发苦,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头那点锈味。
而窗外,凝固的雨滴依旧悬停。
但有人,在醉意里,终于敢说出清醒时不敢说的话。
第二天醒来,谢绵绵头痛欲裂,抱着薄荷盆栽忏悔:“我再也不喝气泡酒了!”
卫然递给她一杯蜂蜜水,淡淡道:“下次想哭,直接抱我。省得醉了摔断腿。”
谢绵绵接过水,小声:“……那你答应不躲?”
卫然没回答,但把空糖纸折成了一颗小星星,放回她口袋。
而福尔马林,悄悄把那瓶空酒瓶藏进了自己的窝底——
作为“人类情感催化剂”的珍贵标本。
…
谢绵绵开始数食物了。
薯片,牛奶,饼干,棉花糖,方便面,肉罐头……
她蹲在零食区地板上,用蜡笔在纸上划正字,越划越慢,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们会饿死吗?”她小声问,声音闷闷的,像被薄荷叶盖住的露水。
没人回答。
但那天夜里,她偷偷把绿植区那盆蔫掉的薄荷拔了,换上从调味架翻出的干蒜头——“听说泡水能长蒜苗!”
她找来废弃塑料瓶,剪开,装水,插蒜。
又用促销赠品的小台灯当“太阳”,电线缠得像蜘蛛网。
第三天,蒜头发霉了。
她没哭,只是默默把瓶子扔进回收箱,转身又去翻货架——这次盯上了干豆子。
“豆芽!可以生豆芽!”她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可是……要多久才能吃上啊……”
卫然站在饮料柜阴影里,看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如果凝固的黄昏也算清晨),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从超市员工休息室翻出的《简易水培指南》,还有一卷pH试纸。
“角落有废弃水培架。”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在冷藏区后面,第三扇通风门后。”
谢绵绵愣住:“真的?”
“嗯。”他顿了顿,“但系统坏了。营养液比例错,光照周期乱,pH值偏碱——种出来的是毒草,不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