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绵绵不笑了。
她不再蹦跳着去拿棉花糖饼干,不再一边平地摔一边喊“没事没事”,也不再咯咯笑着把糖塞进卫然口袋。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绿植区角落,抱着膝盖,盯着那盆薄荷——叶子一天比一天蔫,像她的眼神。
世界还是那个凝固的黄昏,可超市里忽然冷得像停尸房。
晏既白擦完第三遍折叠椅,发现没人来抢着坐;
Evi巡逻时经过她身边,耳朵微转,却没得到往常那句“Evi今天好帅呀”;
福尔马林跳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手腕——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背,没说话,眼睛空空的。
连卫然都察觉到了。
他坐在老位置,烟没点,手边放着那碗她上次煮的安神汤(已经凉透)。
他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别难过”?太轻。
“会过去的”?太假。
他连自己都没法安慰,怎么安慰她?
但沉默像霉菌,在超市里蔓延。
没人说话。
没人笑。
连Evi的脚步都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某种脆弱的平衡。
福尔马林整日蹲在高处,眼神比往常更沉。
晏既白开始频繁检查配电箱——不是为了找出口,只是需要点事做。
…
第三天夜里,谢绵绵不见了。
卫然第一个发现。
她常睡的毛绒玩具堆空着,薄荷盆栽放在窗台,底下压了张纸条:
“我去冷藏室待一会儿。别担心。
——绵绵(充电中)”
字迹歪歪扭扭,但少了往日的圆润,多了点干涩。
卫然立刻起身。
晏既白跟上。
Evi无声带路。
福尔马林从货架顶一跃而下,尾巴绷直——警戒状态。
冷藏室门口,灯忽明忽暗。
他们推开门——
谢绵绵蜷在角落的旧员工毯子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穿白大褂的棉花娃娃。
她没哭,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像在数那些永远不会再亮起的灯管。
“……你爸叫什么名字?”卫然忽然问。
谢绵绵愣了一下,小声:“谢临川。”
“职业?”
“法医。”她顿了顿,“……和你一样。”
空气一滞。
卫然慢慢蹲下来,与她平视:“他是不是也总忘记关火?也喜欢穿黑衣服?也觉得世界太吵,只想一个人待着?”
谢绵绵眼眶红了,点头。
“那他一定很爱你。”卫然说,“因为只有真正温柔的人,才会生出你这样……不怕麻烦别人的孩子。”
谢绵绵终于掉下眼泪:“可是我想他了……特别特别想。镜子里他还在笑,可我再也摸不到他了……”
卫然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
这一次,是他主动抱她。
很紧,很稳,像要把她从回忆的深井里捞出来。
谢绵绵埋在他胸口,终于哭出声——不是抽泣,是压抑多日的崩溃,像一场迟来的暴雨。
晏既白站在门口,默默转身,轻轻带上门。
Evi守在门外,耳朵低垂。
福尔马林跳上冷藏柜顶,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说——“让她哭。眼泪是活人的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谢绵绵抽噎着抬头:“……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卫然:“正好。省得我洗。”
她破涕为笑,呆毛颤了颤。
那天之后,超市没立刻恢复热闹。
但晚饭时,谢绵绵默默煮了一锅粥——没放三倍糖,也没加盐,只是清清淡淡的白粥。
她盛了五碗。
没人说话,但大家都吃了。
夜里,她把新画的糖纸塞进卫然口袋——这次画的是两个人站在镜子前,手拉手,影子连成一片。
背面写着:“爸爸在镜子里,你在镜子外。我都珍惜。”
而福尔马林悄悄把那面旧镜子上的红绳解下,缠在了谢绵绵的薄荷花盆上。
超市依旧寂静。
但冷漠,正在融化。
因为有人终于敢说“我想他了”,
而有人,敢接住这份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