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绵绵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能修吗？”

卫然没答，只是转身：“跟我来。”

水培架藏在超市最深处，蒙着灰，但架子完整，LED植物灯还能微弱闪烁，营养液槽里残留着绿色藻类。

谢绵绵兴奋地扑过去，结果被电线绊倒，“咚”一声坐地上。

卫然叹气，伸手拉她起来——掌心干燥，力气不大，但很稳。

接下来的两天，好邻超市多了个奇怪的景象：

谢绵绵笨手笨脚接水管，水洒一地；

卫然蹲在旁边，用试纸测pH，低声说“加酸”；

她手抖倒多了，他又说“停”；

她踮脚调灯架，差点摔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托住她腰；

她回头笑：“然然最好啦！”

他别开脸，耳尖微红：“……别分心。”

晏既白远远看着，对Evi说：“这算什么？末日田园恋歌？”

Evi尾尖轻点：“协作效率提升37%。情感变量同步增长。”（狗语）

福尔马林蹲在水培架顶，尾巴垂落，眼神如监工——“再洒一次水，就把你踢下去。”

第七天，第一片嫩绿的生菜叶冒出来了。

谢绵绵激动得原地转圈，结果又平地摔，手肘磕到架子。

卫然立刻蹲下检查：“破皮了。”

“没事没事！”她笑嘻嘻，“你看！它活了！我们有菜吃了！”

卫然没说话，只是从医药箱拿出碘伏，轻轻给她擦药。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一片叶子。

夜里，谢绵绵抱着膝盖坐在水培架旁，小声问：“卫然，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就靠这个活下去，好不好？”

卫然看着那片在LED灯下微微摇曳的绿叶，很久才说：“好。”

“那你要一直帮我调pH哦。”

“……嗯。”

“还要帮我扶灯架！”

“……行。”

“还要……让我抱抱充电！”

卫然沉默三秒，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那根总翘着的呆毛——动作生涩，却温柔。

“先学会别摔。”他说，“不然菜没熟，你先散架了。”

谢绵绵咯咯笑起来，眼泪却掉进营养液槽里。

而水培架上的绿叶，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承诺。

世界停摆。

食物会耗尽。

但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种下明天的第一片叶子。

哪怕她笨手笨脚，

他也愿意，一次次扶住她。

…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那天傍晚（如果凝固的黄昏还能叫傍晚），卫然正蹲在水培架旁记录生菜生长数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谢绵绵坐在他身后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看他——看他睫毛在LED灯下投出细影，看他手指翻动纸页的弧度，看他后颈一小片被黑发遮住的皮肤。

她忽然觉得心跳好快。

像有只小兔子在胸口打鼓，又像那瓶气泡酒又回来了，甜得发晕。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挪过去，趁他低头写字的瞬间——

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啾。”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水。

然后她转身就跑，赤着脚踩过地板，一头扎进零食区最深处的高大货架之间——膨化食品区，三层货架顶天立地，是最好的藏身地！

她缩在薯片和虾条中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红得滴血。

“完了完了……他看见了吗？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我太奇怪了？”

她屏住呼吸，偷偷探出半颗脑袋——

只见卫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笔停在纸上，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慢慢抬手，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脸颊。

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扯了一下。

谢绵绵捂住心口：“啊啊啊！他笑了！他是不是笑了？！”

她激动得原地蹲跳，结果头顶“啪”地撞上货架底层的横杆。

“哎哟！”

一声轻呼，暴露了位置。

更糟的是——她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在慌乱中翘得笔直，从货架缝隙里支棱出来，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

卫然缓缓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上。

谢绵绵缩成一团，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卫然径直走到货架前，低头，目光精准锁定那根叛变的呆毛。

“出来。”他说，声音低哑。

“不……不出！”她小声嘟囔，“我、我是隐形人！”

卫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一包巨型薯片。

谢绵绵被迫现身，脸红得像番茄，眼神飘忽：“我……我只是路过！真的！”

卫然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亲我？”

“因为……”她咬唇，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你调pH的样子……特别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