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该收了。”
公孙瓒指着舆图的手突然停下来,没头没脑说了句。
赵平愣住。
“将军...”
公孙瓒愣了一会儿,抬起眼,有些茫然,过了会儿,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开始继续讲。
事实上也只是纸上谈兵。
自刘虞死后,已近两年。袁绍尽吞冀州,豪强归附,兵马日盛。幽州百姓却已和公孙氏离心离德。昔日部曲不断逃散,粮道被截,外援断绝。
如今他们困守易京,不过苟延残喘。
连赵平这样的人也常常觉得枯寂,夜色沉静下来的时候,坐在危楼边,看着下面的夜色,会恍惚。
这是一座铁瓮似的要塞,其城三重,周回六里,周围有数十道壕沟,壕沟之间堆积土山,山上建筑高楼。
而将军居住其中,以铁门隔绝,进出都有严格管制,能进去接触到他的人极少,赵平是其中之一。
那一日半夜,赵平迷迷糊糊听见笛声,他以为召了歌女,走进去才发现是将军在吹笛子。
他吹的断断续续,不甚熟悉,曲调却别有一番滋味,似乎是有功底的。
他凭栏依靠,穿宽大白袍。夜晚,衣袂飘飘,长发散落,实在不像个将军了。
吹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叫了一声仲朗。
看见赵平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没说话,收起笛子回了屋子。
赵平看着将军的神色,一向心宽似海,随遇而安的他却也觉得恐惧。
怎么就这么瘦了呢。
赵平又闻到了淡淡的药香,他叹了口气,把桌上狼藉收拾了才去睡。
公孙瓒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先看着灯火,看了一会儿,又看手中旧旧的竹笛,他很疲惫,却不愿意睡觉。这灯火、光线,竹笛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
母亲坐在灯下,吹一只光滑的,很旧的笛子,她吹的圆润婉转,即便压低声音了,仍旧气息充足而动听。他觉得丢人,说“别吹了。”
一把打掉母亲的笛子。这东西总让他想起母亲卑微的出身。她停下来,看着他,过了会儿,笑了笑,把笛子收起来,从那以后他再没听过那首曲子,今天他很想再听一次,可自己吹出来的,总归不像。
他对着空气说:“娘。”
没有回答,他闭上眼。
公孙瓒坐在黑暗里,面前是舆图,看不清。灯油尽了,没人来添。他听见有人喊“二哥。”
赶紧睁开眼,没有人。只有风。
他站起来,椅子倒了,他走到窗前,推开,下面黑茫茫一片,像在海上的孤岛。
他又听见有人叫阿瓒,好像是大哥的声音,他转过身快速叫了一声“公孙珩。”
空无一人。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笛子,一只手攥着只装满香料的药囊。凑到鼻子边上狠狠嗅了嗅。闭上眼,他又听见有人叫“伯圭兄。”
“伯圭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