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又嗅了嗅。
他站了太久,有点累,摸黑坐在地上,地上很冷,他想起初见杜若的时候,她看着拘谨,实则对自己的医术很傲气,给自己诊治头风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闭上眼的时候,这些往事就一片一片的这样飘过。
他又想起杜若孤身去白檀找他,想起他以为要死的时候,仲朗出现在面前。
那次重伤,差点死了,在床榻上躺了几个月,恍恍惚惚间总是会闻到药香,后来醒了,杜若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身后杏花飘摇。
他觉得好像知道为什么杜若要去死。
她歇斯底里地,绝望地哀求他不要杀刘虞,他不听。是因为这件事吗?
刘虞那么重要吗?
也可能是她不相信自己会杀刘虞,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好像陌生人。
又或者是,她厌恶被禁锢了。
被禁锢的滋味自然难受,而他也是困居易京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时间,空间好像都停滞了。如同处在漆黑深海,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无前无后,无始无终。
谁能受的了呢。
他想到这里。觉得或许是自己错了。
他又想起杜若亲上来时的触感,他伸手触摸上自己唇,触摸到的是干涩的皮和一点铁锈味。
她说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无论生死,不曾变过。
他觉得荒谬,可看着她的眼睛,又觉得应该相信。
这点相信一旦浮上来,他就会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而在这里的日子,在坟墓一样的日子,他需要用这点回忆不断兑着空虚枯寂,稀释着慢慢咀嚼。
想到这,这一生就好像还能继续。
日子太安静了。
他开始嗜睡。他梦见杜若,仲朗,甚至刘虞,公孙珩。
不睡会疲惫,睡了却更疲惫。
有时候醒过来,公孙瓒会想,是怎样走到今天的呢,是哪里走错了呢。
又是为什么,他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力气。
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吗?
他爱的、恨的、在乎的、厌恶的,都不在了。
曾帮助他或是裹挟他势不可挡去挣扎求生的,无论是爱带来的,还是恨赐予的,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大火是怎样燃起的,已经不重要了。
公孙瓒看见火光的时候,只是觉得温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