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选的话她会离开,但公孙瓒显然已不打算再给她任何选择。
最开始,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卧室,后来看她乖觉,慢慢延展到花园,整个将军府,再后来,在亲兵的跟随下,她可以出去。得以看到满目疮痍。
最开始她在府里给人医治,开药,治疗一些小病,继续做记录,编纂属于自己的医书小册,公孙瓒冷漠以待,他不阻拦,也不支持。
白天遇见他的时候,他冷漠如冰,不会跟她说一个字,可他每天晚上都会和她睡在一起。抱着她。
有一天晚上,杜若轻轻坐起身,就着月光看着他发呆,觉得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只觉很想趁机逃跑,但只是伸手将他落下的额发拂上去。
杜若看了太久,太专注,以至于公孙瓒睁开眼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身上摸出一把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眼神聚焦后发现是她,他长眸略压,压低声音。
“你要杀我。”
杜若艰难地摇摇头。
过了半晌,他翻身披上衣服出门。有半个月没来找她。
杜若也不问。
她努力在这种禁锢中继续以前的生活,去医治更多人。
而在日渐扩大的相对自由里,她渐渐发现。
公孙瓒正在制造更多需要她去救的人。
而他的名声,自刘虞死后,也已经一败涂地。
而就连杜若,也没办法去给他洗白什么。
这就是一个混蛋啊。
杜若越来越觉得疲倦,如果同在屋檐下,应该最为亲密的两个人,却像是各负着同一根弹簧的两端,每日都在竭力往不同方向奔走。
为什么不直接剪断弹簧呢。
即便断裂时会鲜血淋漓,也好过永远被它囚禁在原地,筋疲力竭却无法动弹吧。
她曾以为她可以拯救他,或是改变他。
但真相是——她只能见证他。
服下假死药的时候,杜若的心里很平静。
作出这个决定,她只能寄希望于董奉把她挖出来以后,能用绝代医术给她救起来。或者公孙瓒能早点让她入土为安,给她的复生多一点机会。
如果成功,她获得自由。
如果失败,她获得另一种自由。
服下一整瓶药,杜若昏昏欲睡。
还是蓟县的盛夏。
蝉鸣不绝,银杏如浪。
杜若双手交叠,手中握着公孙瓒给的白玉牌。
要怎样解释离去呢?
——“我不再认识你,
这就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