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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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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风闻,安远伯贺承平,纵容家奴,于京西燕子坞一带,强占民田百顷,逼死佃户三人。更令人发指的是,为引水灌溉其新占田地,竟私自改道金明河支流,毁坏官渠十丈,致下游王家村等三村干涸,良田龟裂,民怨沸腾……地方有司,畏其权势,不敢深究……伏乞陛下敕下法司,严查此事,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落款处字迹模糊,但仍可辨认出一个“徐”字,后面似乎是“风”或“凤”,再后面是“谨奏”。时间是“弘化十四年秋”。

徐?弘化十四年?谢云澜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时间,与徐谦出事、叔父失踪的时间点高度重合!这位姓“徐”的御史,是否就是徐谦?或是其他徐姓官员?奏折中弹劾安远伯“强占民田、私改河道”,这与赵砚正在查的安远伯府水利特权问题完全吻合!而且,奏折中提到“逼死佃户三人”、“毁坏官渠”、“下游干涸”,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涉及人命的严重罪行!

他强压激动,继续看后面残存的字句。似乎还有提及“工部有员,与之勾连,擅改图纸,虚报物料……”等语,但字迹更加模糊,难以辨认。最后,在奏折最下方,有一行与正文不同的、略显潦草的小字批注,墨色较新,似是后来人所加:“此疏留中。徐凤后坠马亡。事寝。”

徐凤?不是徐谦?谢云澜眉头微蹙。但“坠马亡”三个字,却让他遍体生寒。一位弹劾安远伯的御史,在奏折“留中不发”后,很快“坠马而亡”?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他立刻回想自己看过的工部官员名录。弘化年间,姓徐的御史……似乎有一位叫徐凤台的?不对,时间似乎稍早。他需要查证。但无论如何,这份意外发现的奏折副本,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

它直接证实了,在十五年前,安远伯府就曾因强占民田、私改河道等恶行被御史弹劾,而弹劾者很快“意外”身亡,案件不了了之。这与他们推测的,安远伯府利用权势、勾结工部官员、草菅人命的模式完全吻合!

谢云澜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页残破的奏折副本用油纸包好,藏入怀中。他环顾书房,同僚们都在各自忙碌,无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这份东西太重要了,但也太危险。它不能直接作为证据呈交,因为来源不明,且是残本。但它是一个极为关键的线索和方向标。

当晚,赵砚从西山返回京城,直接来到翰林院官舍。当谢云澜将那份油纸包着的奏折副本拿出,并讲述发现经过时,赵砚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徐凤……我似乎有些印象。”赵砚沉吟道,“早年听父亲提过,都察院有位姓徐的御史,性子刚直,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好像出了意外……时间对得上。如果真是他,那么安远伯府手上,恐怕不止徐谦这一条人命!”

“这份奏折,提到了‘工部有员,与之勾连’。”谢云澜指着那模糊的字迹,“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无疑指向了工部内部。结合徐谦的工部员外郎身份,以及我叔父可能经手的图纸……当年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安远伯府欲行不轨,需要工部内部人员配合或行方便。徐谦可能拒绝了,或者发现了什么,招来杀身之祸。我叔父或许也因此事被牵连,甚至他手中的图纸,就是关键!”

赵砚点头,铺开他连日绘制的安远伯府田庄水利详图,手指点在西山燕子坞附近:“你看,我查到的安远伯府私自开凿的暗渠,以及侵占的水源,就在这燕子坞一带!与奏折中所言‘私改金明河支流’位置吻合!时间也接近!这绝不是巧合!”

两人将地图与奏折副本对照,线索清晰地交织在一起。安远伯府在十五年前,就通过强占、私改河道等手段,疯狂扩张田产,并因此与主持正义的御史徐凤(可能还有徐谦)发生冲突,最终导致徐凤“坠马亡”,徐谦失踪或遇害,谢文远也可能因此被卷入。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赵砚沉声道,“这份奏折是残本,来源不明,难以作为呈堂证供。我查到的水利违规,可以弹劾,但最多是罚银、整改,动不了安远伯的根本。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能将其钉死的证据。比如,当年徐凤‘坠马’的真相,徐谦失踪的具体情况,还有……你叔父的下落,以及那可能涉及‘滇南贡物’和‘图纸失窃’的旧案。”

谢云澜看着烛光下赵砚坚毅的侧脸,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当年经手这些事的、还活着的人入手。工部里,杜文远是侍郎,当年可能只是中下级官员。冯远道是仓场侍郎,与仓储、工程物料息息相关。还有安远伯府内部,当年的管家、庄头,或许有知情人。甚至……宫里。”他想到了那位对他们似乎格外关注的年轻皇帝。

“一步步来。”赵砚握住他的手,“先从外围,撬开缝隙。杜文远态度暧昧,或许可以试探。冯远道与安远伯府利益勾结更深,是突破口,但也更危险。我继续以水利巡查为名,暗中收集安远伯府更多的不法证据。你在翰林院,借编修之便,继续查找与徐凤、徐谦、乃至当年‘滇南贡物’案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同时,我们要设法接触一两个安远伯府内部,可能对当年之事心存不满或知晓内情的旧人。”

“小心为上。”谢云澜回握他,指尖冰凉,“我们已触及核心,对方若察觉,反扑必然更猛烈。那日演示时的破坏,只是开始。”

“我知道。”赵砚目光沉冷,“所以,我们也要开始准备反击了。不能总等着挨打。安远伯府、冯远道,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被调查的滋味了。”

夜色深沉,翰林院官舍的书房中,灯火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真相的轮廓已隐约浮现,但前路也更加凶险。

他们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的探路者,手中只有微弱的灯火和彼此紧握的手。但既已选择前行,便无惧这漫漫长夜与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双线调查,已然逼近风暴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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