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在京城的查访,始于那位已故徐员外郎的旧宅。
徐员外郎名徐谦,曾任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十五年前病故。其旧宅位于西城阜财坊一条相对清静的胡同里。谢云澜通过林夫子提供的线索和陈老爷在京中故旧的些许关系,几经周折,才打听到具体位置。
这日午后,谢云澜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打扮成寻常书生模样,独自来到阜财坊。胡同幽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徐宅的门庭略显破败,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有模糊的痕迹显示这里曾悬挂过“徐宅”二字。
谢云澜没有贸然上前叩门。他先在胡同口观察了半晌,又绕着徐宅外围走了一圈。宅子不小,但显然久无人居,墙头野草萋萋,侧门紧闭。他向隔壁杂货铺的掌柜买了包针线,借机攀谈。
“掌柜的,隔壁这宅子看着气派,怎地荒了?”谢云澜状似随意地问。
掌柜的是个健谈的老头,瞥了一眼徐宅,压低声音道:“你说徐家啊?早没人咯!徐老爷去世后,家道就败了,后人守不住宅子,听说十几年前就卖啦!不过买主也怪,买了就没见怎么住人,偶尔有个老苍头来看看门。唉,这么好的宅子,可惜了。”
“可知买主是何人?”谢云澜问。
掌柜摇头:“这就不清楚了,神神秘秘的。只听说来头不小,但从不露面。公子打听这个作甚?”
“哦,没什么,早年家中长辈与徐老爷有旧,路过此地,想起故人,故有此一问。”谢云澜淡然道,付了钱,道谢离开。
线索似乎断了。宅子已转手,且买主神秘。谢云澜心中疑窦丛生。徐谦一个五品员外郎,死后宅子被迅速转卖,且买主身份成谜,这本身就不寻常。结合林夫子信中提及的“滇南贡物”、“图纸失窃”旧案,更觉其中水深。
他没有放弃。接下来的几日,他以“寻访故旧后人”、“查阅古籍”等名义,出入西城几处书肆、茶楼、乃至官府附近的抄写摊,旁敲侧击地打听徐谦旧事及其社会关系。他气质清冷,谈吐文雅,出手也大方(用的是赵砚给他的银钱),倒也从一些老书贩、老吏员口中,零星拼凑出一些信息:
徐谦出身寒微,凭科举入仕,为人据说谨慎寡言,在工部人缘一般。他有一独子,早夭。夫人于他去世后不久也郁郁而终。徐家似乎并无近支亲属。关于其死因,有说是急病,也有隐约传言牵扯到什么“麻烦事”,但具体无人知晓。至于宅子卖给了谁,众说纷纭,有说是某位勋贵,有说是宫里出来的太监,莫衷一是。
“滇南贡物”和“图纸失窃”更是鲜有人知。谢云澜只在一位专做前朝野史笔记生意的老书贩那里,听到点影子。那老书贩翻着一本破烂笔记,眯着眼道:“滇南贡物……好像是很多年前,一批从滇南进贡的宝石还是香料来着,在入京途中出了岔子,牵扯到工部一份什么要紧的水利图纸丢了……闹腾过一阵,后来没了下文。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谁还记得清。”
谢云澜心中却是一震。水利图纸!这与叔父谢文远擅长的领域吻合!莫非当年叔父卷入的,正是此事?徐谦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日,谢云澜从一间书肆出来,已是夕阳西下。他心中思索着线索,沿着相对僻静的巷子往回走。暮色渐浓,街上行人稀少。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只见巷口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身后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保持着一段距离。跟踪?谢云澜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寒意。他故意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尽头似乎是个死胡同。谢云澜手心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眼看快到巷子尽头,他猛地转身,背靠墙壁,目光凌厉地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