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虎脸色一变:“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都是底下人不懂事,我可从不知情!”
“不知情?”赵砚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胡老板驭下有方,怎会不知情?不过,过去的事,赵某可以不再追究。”
胡老虎心中一松,以为赵砚要妥协。
却听赵砚继续道:“但赵某离乡在即,唯恐日后再生事端,伤了两家和气。故而,今日请胡老板来,是想与胡老板立个新的‘契据’。”
“什么契据?”胡老虎警惕道。
赵砚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推到胡老虎面前:“这是一份‘和解契书’与‘互保文书’。言明你我过往债务纠纷已彻底了结,今后井水不犯河水。此外,约定双方名下产业,互不侵扰,互为见证。若赵某产业在赵某离乡期间,遭受任何不明损失或侵扰,则视同胡老板违约,赵某有权凭此契书,并附上以往收集的诸多‘证据’,呈递州府乃至京中故旧,请官府详查胡老板所有生意往来、税赋账目,以及……一些陈年旧事。当然,若胡老板产业有事,赵某亦会依约提供‘见证’。”
这哪里是什么“互保文书”,分明是一份捆绑在一起的“互毁协议”!胡老虎若敢动赵砚产业,赵砚就能名正言顺地动用所有关系,将他连根拔起!而赵砚产业若被别人所动,胡老虎也得跟着倒霉!这是把两人强行绑在了一条船上,而且是赵砚掌舵的船!
胡老虎脸色铁青,死死瞪着那纸文书,又惊又怒。他这才彻底明白,赵砚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超他的想象。这分明是逼他签下一份“投名状”,从此不但不能动赵砚,还得反过来保护赵砚的产业!
“赵大人……这是信不过我胡某人?”胡老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非是不信,只是世事难料,求个心安。”赵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胡老板可以选择不签。只是赵某赴京后,若听闻家乡产业有失,难免心急。这人一急,就容易想起些旧事,说些不该说的话。届时,恐怕就不止是税课司和县衙过问了。胡老板在州府、甚至省里的那些‘朋友’,不知是否还靠得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胡老虎额头渗出冷汗。赵砚连他在州府、省里的关系都摸到了?还是虚张声势?他不敢赌。赵砚如今是官身,有背景,有功劳,真要撕破脸,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更何况,那份文书上罗列的“证据”指向,虽未明说,却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签,等于自缚手脚,还得替仇家看家护院。不签,可能立刻招致灭顶之灾。
挣扎半晌,在赵砚平静却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胡老虎终于颓然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在了这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年轻人手里。
“……我签。”胡老虎几乎是咬着牙,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赵砚仔细检查了手印,将其中一份收起,另一份推到胡老虎面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胡老板是聪明人。此后,还望谨守约定,大家相安无事。临江安稳,对胡老板的生意,也未尝不是好事。”
胡老虎拿着那份如同烫手山芋的文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带着手下走了。
赵砚独自坐在雅间,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茶,眼神深邃。解决胡老虎,用的是阳谋与威慑,借势压人,虽不光彩,但有效。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有时候,必须亮出獠牙,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和物。
回到州府家中,谢云澜已听王大山派来的人说了茶楼之事始末。见赵砚归来,他迎上前,仔细打量他神色,见他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目光清明坚定,便知事已办妥。
“都解决了?”谢云澜递上一杯温茶。
“嗯。”赵砚接过茶,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用了些手段,不甚光明,但永绝后患。临江那边,暂时无忧了。”
谢云澜反手握住他,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理解与支持:“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你做得对。”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只是,京城人事更复杂,此等雷霆手段,需更加谨慎。”
“我知道。”赵砚将谢云澜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清冽墨香,感到连日筹划的紧绷神经松弛下来,“有你在身边提醒我,我不会乱来。”
谢云澜依偎在他胸前,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问:“赴京的行装,我已打点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们带谁去?李茂他们,可愿跟随?”
赵砚沉吟道:“李茂踏实肯干,孙成心思灵巧,都是可靠之人。我问过他们意愿,皆愿跟随。另外,我还想带上两位在青川渠表现突出的老工匠,他们经验丰富,关键时刻能顶大用。至于其他,到了京城再物色。”他摩挲着谢云澜的肩,“只是要辛苦你,一路上需照料安排。”
“无妨。”谢云澜摇头,“既已决定同行,这些琐事,本就是我分内。”他抬眼望着赵砚,窗外春光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漾着细碎的光,“赵砚,此去京城,前路莫测。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赵砚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笃定。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那株老梅早已绿叶成荫,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远行的主人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