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或是赵砚在灯下绘制新的工程草图,谢云澜在旁翻阅典籍,不时递上一杯清茶;或是两人对坐手谈一局,谢云澜棋风稳健,赵砚则奇招迭出,胜负难分;又或者,只是并肩坐在院中,看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享受忙碌后的宁静。
亲密的情事也成了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初时的生涩早已被默契取代,水乳交融间,是灵魂与身体的双重契合与慰藉。
这一晚,赵砚从匠作坊带回了一个好消息。王员外郎私下找他,透露工部有意在来年开春后,筹划一项京畿地区的仓储改良试点工程,正在遴选合适的技术官员参与前期调研与方案设计。王员外郎有意举荐赵砚。
“若能参与此事,便是进入了工部直属项目的视野,是天大的机遇。”赵砚眼中闪着光,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只是,若成行,恐怕要去京城,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估。”
谢云澜正在核对临江工坊送来的季度账册,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赵砚,清冷的眸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机遇难得,自当争取。”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我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赵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不,云澜。你的寻亲之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京城……或许正是查明真相的关键所在。”他目光坚定,“若我能得此机会赴京,定要带你同去。一边办差,一边查访。总比我们毫无头绪地在州府空等要强。”
谢云澜心中一暖,反握住赵砚的手。他知道赵砚一直将他的事放在心上,这份心意,比任何承诺都珍贵。“好。”他轻轻点头,“若有机会,我们同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这么晚了,会是谁?赵砚与谢云澜对视一眼,赵砚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棉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封信函。见到赵砚,他恭敬地拱手:“可是赵砚赵匠师当面?小人受林夫子所托,从州学送来一封急信,是给谢云澜谢公子的。”
林夫子?谢云澜父亲的那位故交?赵砚心中一动,连忙将人请进,唤出谢云澜。
谢云澜拆开信,快速浏览,清冷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信不长,但内容却如惊雷——
林夫子信中提及,他近日整理故纸,偶然发现一本其已故族叔留下的游记杂抄残本。其族叔当年曾游学京城,与工部一位姓徐的已故员外郎有所往来。
残本中隐约提到,约二十年前,那位徐员外郎似乎卷入一场与“滇南贡物”和“图纸失窃”有关的旧案,其间曾向一位“谢姓友人”求助,但后来不了了之。而那位徐员外郎的故居,就在京城西城某处,或许还留有些许旧物。
林夫子推测,这位“谢姓友人”,极有可能就是谢云澜那位失踪的叔父谢文远!线索,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指向了京城,且与工部旧案有关!
谢云澜看完信,久久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波澜。赵砚接过信看了,亦是心头震动。他握住谢云澜冰凉的手,沉声道:“云澜,看来,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谢云澜抬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追寻多年终见曙光的激动,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更有对身边人坚定支持的依赖与温暖。他重重地回握赵砚的手,点了点头。
机遇与谜题,家业与旧案,个人的前程与伴侣的夙愿,在此刻交织在一起,将这对新婚燕尔的伴侣,推向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京城。
林夫子的来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谢云澜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追寻多年的家族旧事,第一次有了如此具体而清晰的指向——京城,工部旧案,徐姓员外郎,滇南贡物,图纸失窃……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虽仍扑朔迷离,却无疑将调查的方向牢牢锁定在了那座帝国的权力与财富中心。
那一夜,谢云澜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他清隽却难掩激动的侧脸上。赵砚将他揽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与安慰。
“别怕,云澜。”赵砚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既然有了方向,我们便去查。京城虽大,人事复杂,但只要线索是真的,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我如今在匠作坊,又可能有京畿工程的机遇,这便是最好的掩护和助力。”
谢云澜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找了这么多年,失望了太多次。突然有了这么明确的线索,反而……”
“反而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赵砚了然,轻轻抚着他的背,“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这次,我陪你一起。”
“嗯。”谢云澜重重地点头,手臂环住赵砚的腰身,仿佛要从这紧密的拥抱中获取更多的勇气。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面如常生活工作,一面开始为可能的京城之行暗自筹备。赵砚更加勤勉地投入到匠作坊的事务和新技术的钻研中,力求在王员外郎面前展现更大的价值,增加被举荐的筹码。
同时,他与谢云澜仔细分析了林夫子信中透露的每一个细节,梳理可能涉及的人物、时间、事件关联,并开始通过州学、陈老爷等有限渠道,悄悄打听那位已故徐员外郎及其后人的情况,为进京后的查访做准备。
谢云澜则越发沉静,将更多时间花在查阅可能与“滇南”、“工部旧案”、“图纸”相关的零星记载上,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背景。他的管理才能也在协助赵砚处理产业事务中得到了充分锻炼。
临江工坊的账目、州府接洽的小型工程合同、家中收支预算……在他手中变得条理分明,规划得当。他甚至开始尝试接触一些更复杂的商业契约文书,学习其中的关窍,以便更好地辅助赵砚。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开拓进取,一个稳固后方,配合得天衣无缝。赵砚的俊朗刚毅与日渐沉淀的官威,谢云澜的清冷睿智与内敛持重,相得益彰。他们的小家,在两人的共同经营下,不仅温馨和睦,更隐隐有一种蒸蒸日上的蓬勃气象。
冬去春来,院中老梅早已凋零,换上了嫩绿的新叶。墙角的菜畦也冒出了青青的苗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