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与谢云澜结合的消息,如同石子入水,在江陵州府的小圈子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这消息起初只在匠作坊内部流传,很快便扩散开来。
最先登门道贺的,是匠作坊的同僚与工匠朋友。李茂、孙成等与赵砚交好之人,提着一篮鸡蛋、几匹粗布或是自家做的点心,憨厚地笑着,说着朴实的吉利话。
他们或许对男子结合感到些许新奇,但更多的是对赵砚人品的敬重和对这段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感情的祝福。
赵砚换了常服,与谢云澜一同在院中接待,笑容温煦,亲自倒茶,毫无官架子。谢云澜虽依旧话不多,但神色平和,偶尔颔首致意,清冷的气质中透出几分待客的温和。
接着是周直长。他带着夫人一同前来,还备了一份稍厚的礼——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周直长拍着赵砚的肩膀,感慨万千:“好小子!成了家,更要稳重担当!谢公子……不,谢先生才学品貌皆是上乘,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周夫人则拉着谢云澜的手,慈爱地说了好些体己话,夸他模样好,气质佳,与赵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谢云澜虽不习惯这般热情,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善意,一一应下,耳根微红。
王员外郎虽未亲自前来,但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和一幅亲笔所书的贺联,上书“琴瑟和鸣,匠心独运”,既贺新婚,亦赞赵砚前程,寓意深远,给足了面子。
最令人意外的,是青川县钱县令的来访。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亲自跑到州府,备了厚礼,言辞恳切地向赵砚和谢云澜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甚至隐晦地表达了希望赵砚日后多多提携的意思。
赵砚心知此人圆滑,但念在青川渠合作一场(尽管对方不太得力),也客客气气接待了,只是礼物只收了些土仪,贵重的一概退回。
而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工部严郎中的贺信。信是随同一份工部文书一同送达的。严郎中信中言词简洁却分量极重:“闻汝既立功业,又得佳偶,甚慰。谢生才俊,与汝同心,当互助互持,于国于家,皆为大善。望勤勉不辍,再建新功。”随信附赠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羊脂玉镇纸,寓意“安稳同心”。
这份来自工部中层官员的认可与祝福,让赵砚在州府的地位无形中又稳固了几分。
一时间,赵砚租赁的这小院门庭若市,贺客不绝。赵砚与谢云澜从容应对,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谢云澜清冷的气质和得体的举止,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尊重,再无人因他们同为男子而面露异色。前朝那位男后的故事本就脍炙人口,本朝风气对男男结合亦相对宽容,加之赵砚新晋立功得官,谢云澜本身才学品貌出众,这段姻缘在大多数人眼中,竟成了才子能臣、佳偶天成的美谈。
宾客散去,小院重归宁静。赵砚与谢云澜看着堆积如山的各色礼物,相视苦笑,又觉心中温暖。这些祝贺,代表着他们正逐渐被这个时代的社交圈所接纳和认可。
“累了?”赵砚揽住谢云澜的肩,替他揉了揉额角。连日应酬,谢云澜清减了些,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还好。”谢云澜摇头,望向赵砚,“倒是你,既要应付衙门差事,又要应对这些往来,更辛苦。”
“有你在,便不觉得辛苦。”赵砚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正好,有些布料可以给你裁几身新衣,这些点心吃食,也可以慢慢用。至于这些……”他拿起严郎中送的玉镇纸,触手温润,“便放在书房,你我共用。”
新婚的热闹渐渐平息,生活回归日常的轨道,却又与往日不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两人的分工协作更加自然默契。
谢云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持内务的担子。他虽出身清寒,但自幼受诗礼熏陶,理家有条不紊。小院被他打理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每日的膳食、两人的衣衫浆洗缝补、日常用度的开支预算,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在小院角落开辟了一小畦菜地,种了些易活的葱蒜青蔬,增添了不少生活意趣。他依旧保持着读书的习惯,常于午后窗下,或抚琴(一架旧琴,是赵砚偶然从旧货市淘来送他的),或临帖,或翻阅那些从各处搜集来的、可能与家族旧事相关的残卷笔记。安静专注的侧影,是赵砚归家时最觉心安的画面。
而赵砚在外的事业,也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新阶段。匠造师的官身给了他更多施展才华的平台和资源。他除了完成匠作坊的本职工作,也开始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名气,承接一些民间的小型水利工程咨询与承包,比如为某个富户庄园设计灌溉系统,或是帮某个村镇改造老旧的水车磨坊。这些项目规模不大,但利润可观,且能进一步锤炼他的技术,积累口碑。
同时,临江县的产业在王大山和鲁木匠的忠心经营下,早已今非昔比。“清河工坊”规模扩大,水轮纺纱机增至十台,产量与质量稳居临江乃至周边县镇前列。
“清河纱”已成为一个响亮的牌子,不仅供应本地,还通过李掌柜、孙掌柜等人的渠道,销往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
赵砚设计的改良农具也由鲁木匠带人批量制作,租赁或售卖给附近农户,广受欢迎。
赵家名下的田产也已全部赎回,并按照赵砚留下的方法进行改良,佃户积极性高,收成连年增加。如今的赵家,已一跃成为临江县纳税大户,声名鹊起。
赵砚将州府与临江的产业进行了整合与规划。他委托谢云澜协助管理账目和文书往来。谢云澜心思缜密,算学精通,很快便上手,将两边的收支、库存、人事等梳理得清清楚楚,定期向赵砚汇报,并提出一些精简流程、控制成本、拓展销路的建议。
赵砚发现,谢云澜在管理上颇有天赋,眼光独到,许多建议都切中要害。有了谢云澜的协助,赵砚得以从繁琐的庶务中抽身,更加专注于技术研发和核心决策。
两人的生活节奏充实而和谐。白日里,赵砚去匠作坊或外出勘测工程;谢云澜则在家中处理内务、账目,或是继续他的寻亲研究。
傍晚,赵砚归家,常常带回市集上新鲜的菜蔬或是一包谢云澜爱吃的点心。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赵砚主勺,谢云澜打下手,偶尔因为放盐多少或火候问题低声争论两句,最后总是以赵砚的妥协和谢云澜微扬的唇角告终。
饭桌上,交流着一天的见闻,讨论着某个技术难题或账目细节,气氛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