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仓改造成功的余波,在匠作坊内外持续荡漾。王员外郎的褒奖和将方案上报工部的举动,无疑给赵砚贴上了一个“得赏识、有潜力”的标签。
周直长对他越发看重,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和工匠,也对他客气了许多。李茂、孙成等凭本事进来的同僚,更是将他视为楷模,常聚在他身边请教讨论。
赵砚并未因此自满。他深知,一时的成功不代表一劳永逸。
他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学习和实践中,除了进一步完善防潮方案的文字和图样说明,还主动向匠作坊里的老匠师请教传统工艺,并尝试将自己的现代知识与古法结合,提出一些改良建议。他谦逊好学、尊重前辈的态度,赢得了不少老匠师的好感。
这一日,他正在藏书处查阅前朝水利典籍,为可能接触的水利工程做准备,管库的老吏郑典簿却主动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赵学徒,忙着呢?”
赵砚合上书卷,起身行礼:“郑典簿。”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郑典簿摆摆手,三角眼眯着,“赵学徒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之前库房物料紧张,多有怠慢,还望赵学徒莫要往心里去。”这是明显在示好,或者说,在撇清关系。
赵砚神色平静:“郑典簿言重了,公事公办,学生理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郑典簿干笑两声,压低声音,“赵学徒是明白人。有些事呢,也是身不由己。咱们匠作坊,水深着呢。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能行方便的,我老郑绝不推辞。”他意有所指,显然是想缓和与赵砚的关系,甚至隐隐有投靠之意。
赵砚不置可否,只道:“多谢郑典簿。学生只知做好分内事,其余的不敢多想。”
郑典簿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又扯了几句闲话便走了。赵砚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了然。吴文柏、郑显之流,见风使舵,眼见自己势头起来,内部便有了裂痕。这郑典簿,怕是想两头下注。
果然,没过两日,郑显在饭堂“偶遇”赵砚时,态度也明显客气了许多,甚至还主动提及吴文柏的不是,暗示自己也是“被迫”云云。
赵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不接话茬,也不表态。他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改过,只是利益使然。真正的尊重,要靠实力和品行去赢得,而非一时的权势依附。
与此同时,关于赵砚和谢云澜的流言,在匠作坊和州府某些小圈子里,悄然传得更广了些。
毕竟,谢云澜容貌气度出众,又是秀才功名,虽家道中落,但遗世独立的气质和近期似乎有所恢复的人脉,都让他颇为引人注目。他与赵砚这个新晋的“匠作坊红人”频频同进同出,自然惹人遐想。
这一日午后,赵砚下值早些,想去悦来客栈找谢云澜,商议一下下一步寻访“北来行商”的线索。刚走到匠作坊门口,却见谢云澜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他。
秋日的阳光已带着些许凉意,谢云澜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竹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身姿更显清瘦挺拔。
他静静地立在檐下阴影里,侧脸线条优美而清冷,长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仿佛无法侵入他自带的清寂氛围,宛如一株临霜的修竹,孤高而遗世。
赵砚快步走过去:“谢公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他注意到谢云澜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谢云澜闻声抬眸,看见赵砚,清冷的眸光微微漾开一丝暖意,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春水。“无事。路过,顺道看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赵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言又止。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一时无话。赵砚敏锐地察觉到谢云澜似乎心事重重,比往日更加沉默。他放慢了脚步,温声道:“谢公子,可是寻访之事又遇阻碍?还是……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