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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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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赵砚带着方案,在周直长陪同下,来到永备仓。仓廪区位于城西,围墙高耸,守卫森严。三号仓更显陈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石灰味的沉闷气息。

刘仓吏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老头,三角眼,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穿着半旧的青色吏服,手里永远捧着一个紫砂茶壶。

他眯着眼听完赵砚的陈述,又翻了翻方案,皮笑肉不笑地说:“赵学徒年轻有为,想法新奇啊。不过嘛……”他嘬了口茶,“这又是建塔,又是挖沟,还要弄什么鼓风机、吸湿包……动静太大,花费也不少。库里今年的修缮银子可紧巴得很。再者,粮仓重地,动土开挖,万一影响储粮安全,这责任谁担?”

“刘仓吏,”赵砚不卑不亢,“正因粮仓重地,储粮安全事关重大。现有方法无法根治潮患,年年耗费人力物力曝晒、更换石灰,长期看花费更多,且无法杜绝霉变损失。学生方案,虽初期投入稍多,但旨在根治,一劳永逸。至于安全,学生会制定详尽的施工步骤和防护措施,确保不影响正常储粮区域。预算方面,亦可再行斟酌,寻求更节省之法。”

刘仓吏转动着眼珠,呵呵笑了两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这公家的事,讲究个稳妥。你这法子,闻所未闻,万一不成,岂不成了笑话?王员外郎那边,怕也不好交代吧?”他话语绵里藏针,既抬出“稳妥”压人,又隐隐暗示赵砚别拿王员外郎压他。

周直长在一旁打圆场:“刘仓吏,赵学徒也是为公事着想。不如先按最紧要的来,比如清理通风孔道和试用部分吸湿剂,花费不大,看看效果再说?”

刘仓吏慢悠悠道:“清理孔道?那倒是可以。不过仓里人手都忙着倒垛、晾晒,抽不出空啊。你们匠作坊若有人手,自己清理也行,只是进出仓牒、工具物料,需按规矩来。”他摆明了是要刁难,既不给钱,也不给人,还设下程序障碍。

赵砚心知这刘仓吏是故意为难,或许是想索要好处,或许本身就是得了某些人的暗示。他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既如此,学生先带人清理孔道,所需工具物料清单,稍后呈报。至于其他事项,容学生再思改进之法,尽量节省。”

“嗯,这才像话嘛。”刘仓吏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那就先清理孔道吧。不过丑话说前头,仓里规矩多,你们的人进出,都得有我的人陪着,工具物料也要登记清楚,一样不能少。”

走出永备仓,周直长叹了口气:“这老滑头!赵砚,你看这……”

“不怕。”赵砚目光沉静,“他卡预算,卡人手,我们就用有限的资源,做最大化的改良。清理孔道是第一步,必须做好。至于鼓风装置和高效吸湿剂……我们再想办法。”他想起谢云澜,或许他能帮忙打听一些特殊材料的来源或替代品?但随即又按下这个念头,谢云澜自己的事已够烦忧,不宜再劳烦他。

回到匠作坊,赵砚立刻着手准备。他挑选了李茂和另外两名踏实肯干的学徒,又申请了最基本的清理工具。然而,去仓房领取物料时,却遇到了麻烦。

“赵学徒,你要的细竹篾刷、长柄铲、还有防水桐油布,库房里暂时没那么多存货了。”管库的老吏翻着白眼,“要不,你们先用旧的凑合?或者等下次采买?”

赵砚查看所谓“旧的”工具,不是豁了口就是断了柄,根本没法用。桐油布更是只有几块巴掌大的碎片。

“昨日我来查看时,库房登记簿上明明还有存货。”赵砚指着记录。

老吏撇撇嘴:“那是昨日的账。今早别的项目领走了一批。赵学徒,匠作坊用度紧张,大家都得克服嘛。”

赵砚心知肚明,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卡他的物料。他不再多言,转身去找周直长。周直长也无奈:“库房归郑典簿管,他是郑显的族叔……”话不用说完,赵砚已明了。吴文柏、郑显那伙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没有合适的工具,清理狭窄弯曲的通风孔道将事倍功半,且容易损坏孔道结构。赵砚面沉如水,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

“没有,就想办法。”赵砚对李茂几人道,“细竹篾刷没有,我们就用柔韧的枝条自己扎!长柄铲坏了,我们改短柄,加长木杆!桐油布不够,就用厚油纸多层黏合,刷上生漆替代!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带头动手,利用匠作坊废弃的材料,带着李茂几人连夜赶制了一批替代工具。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李茂等人见赵砚身为被王员外郎看重的“红人”,却毫无架子,亲力亲为,甚至手艺比他们这些学徒出身的人还好,心中敬佩,干劲更足。

第二日,赵砚带着自制工具和精简过的人员名单,再次来到永备仓。刘仓吏看到他手中的“土制”工具,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却也没再阻拦,只派了个懒洋洋的老仓丁“陪同”。

清理工作异常艰苦。通风孔道狭小,积满百年灰尘和虫鼠秽物,气味令人作呕。赵砚身先士卒,用布巾蒙住口鼻,第一个钻进孔道。李茂等人见状,再无怨言,紧随其后。

昏暗的孔道内,只有油灯微弱的光。赵砚挥舞着自制的长柄铲和竹枝刷,一点点清理着厚重的积垢。汗水混合着灰尘,很快浸湿了他的青灰学徒服,脸上也沾满污迹。但他动作稳健,目光专注,仿佛不是在干最脏最累的活,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偶尔从孔道中退出透气时,他挺拔的身形沾满污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脚踏实地、不畏艰难的硬朗气质。沾了灰尘的俊朗脸庞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指挥调度,井井有条。

暗中观察的刘仓吏,原本等着看笑话,却渐渐收敛了讥诮。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学徒,不仅有想法,更能吃苦,有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这样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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