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款清晰,权责分明,与市面上那些含糊其辞的口头约定大不相同。
孙掌柜仔细看了契约,又看看布样,一拍大腿:“成!赵公子爽快!这纱,我先要五十锭,三天后交货如何?”
“可以。”赵砚点头,“王掌柜会安排。”
初步的合作就此达成。赵砚没有选择吃掉所有利润,而是主动让出一部分,将纱线作为“商品”快速铺向市场。
这不仅回笼资金更快,也能迅速检验市场接受度,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编织自己的销售网络。李、孙两家为了获得稳定优质的货源,自然会成为他事实上的盟友,无形中对抗着“刘记”的垄断。
手里有了持续流入的现银,赵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挥霍,也不是全部投入再生产,而是去了县衙的户房书吏那里。
他要赎回部分祖田。
赵家鼎盛时,城外有良田两百余亩,被原主陆陆续续抵押、变卖,最后只剩下离河最远、土质最差的三十亩旱地还在赵砚名下,租给两户老佃农,收成微薄,仅够糊口。
而靠近河渠、灌溉便利的五十亩上等水田,则在一个月前被原主折价八十两卖给了城中一个米商。
赵砚找到那位米商,直接提出以八十五两的价格赎回那五十亩水田。米商起初不愿,但赵砚加到了九十两,并言明一次性付清。
米商盘点近月粮价平稳,并无急用,这转手赚了十两,便也爽快答应了。交割地契时,那米商看着赵砚年轻却沉稳的面孔,忍不住叹道:“赵少爷,看来外头传言不虚,你是真不一样了。令尊泉下有知,或可安慰。”
赵砚只是拱了拱手,未多言语。拿到地契的瞬间,他心里那块属于“原主”的沉重愧疚,似乎稍稍轻了一分。
这是根基,是退路,也是他计划中下一步实验的场地。
赎回的田产,他并未更换佃户,依旧交给了原先租种的那几户人家,只是重新签订了租契,将分成比例略微向佃户倾斜了一些,并明确承诺,若当年收成超过往年平均值,超出部分佃户可多分一成。
佃户们将信将疑,直到赵砚带着鲁木匠来到田头。
赵砚根据记忆,画出了曲辕犁的简化示意图。真正的曲辕犁结构精巧,他未必能完全复原,但关键思路——将直辕改为曲辕,缩短回转半径,加装犁评调节深浅——是可以借鉴的。
他与鲁木匠琢磨了几天,选用坚韧的木料,打制了两种新式犁头:一种是简易曲辕犁,另一种是更适合本地土质的窄面铁铧犁,铁料是赵砚咬牙从铁匠铺定制的,花费不菲。
“这犁……看着是轻巧些。”老佃户赵老栓摸着光滑的曲辕,有些犹豫。
“试试便知。”赵砚挽起袖子,亲自下田示范。曲辕犁果然转向灵活,一人一牛即可操作,比之前需要两人搭配的直辕长犁省力得多。
犁评调节深浅的功能,也能更好地适应不同庄稼的需求。
赵砚又指导他们在田间开挖更合理的排水沟,并尝试在田边空地堆制简单的有机肥。
他说的不是什么玄妙道理,都是如何让土地更“得劲”,让庄稼“吃饱喝足”的实在话。
几户佃户起初只是看在东家亲自下田、又改了租约的份上勉强配合,但用了新犁,整理了沟渠,看着堆起的肥堆,心里也慢慢活络起来。这位年轻的东家,似乎和以前那个只知收租的少爷不太一样。
“东家……这些法子,真能多打粮食?”赵老栓忍不住问。
“不敢保证一定丰产,但费力少了,地力足了,收成总该比往年强些。”赵砚擦着汗,看向延伸的田垄,“大家辛苦一年,不就是为了多吃一口饱饭吗?地种好了,大家日子都好过。”
朴实的话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打动人心。佃户们脸上的疑虑渐渐被一丝期盼取代。
赵砚知道,要真正收拢人心,需要时间,需要实实在在的收获。但他已经播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