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巧合。”谢云澜垂下眼帘,收起掌柜递来的铜钱。
“也是,那赵少除了赌,还能会什么?”掌柜笑道,很快转了话题。
从书肆出来,谢云澜却有些走神了。水转纺车?木屑?赵砚?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难以置信却又隐隐觉得可能的结论。
难道……他真的变了?不仅戒了赌,还在钻研这些“奇技淫巧”?甚至……做出了成绩?
谢云澜搁下笔,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株老梅树还未开花,枝干遒劲。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偶尔提起赵砚父亲赵怀仁,曾说赵伯父虽为商贾,却对机巧之物颇有兴趣,家中藏有些许杂书。莫非……赵砚是得了其父遗泽?
可即便有遗泽,以赵砚以往的心性,又如何能静下心钻研?还短短时日便见成效?
疑惑像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他并非对赵砚还有什么婚约上的念想。退婚书已拿回,银钱两清(虽然对方未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是最好的结局。
他只是……好奇。
好奇一个人的转变,何以如此突兀而彻底。
或许,该找个机会,再去“看看”。
谢云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他并非好事之徒,但事关那个曾与他命运短暂纠缠、如今又变得迷雾重重的人,他无法全然置身事外。至少,他要弄清楚,那日赵砚眼中的笃定,究竟从何而来。那暂存于破桌上的几两碎银,又是否会有被取回的一日。
夜色,悄然笼罩了临江县城。西街王家后院的流水声依旧潺潺,带动着木轮,纺出缕缕银纱。城东谢家小院的灯,亮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而胡老虎宅邸的密室里,灯火通明,几个身影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发出粗嘎的笑声。
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不久后,王家织坊后院的水轮已经增加到了三台,日夜不息的哗哗声成了西街巷尾独特的背景音。
新纺出的纱锭堆积在干燥通风的厢房里,洁白均匀,品质稳定得令王大山每天都像在做梦。
赵砚并没有满足于此。他清楚,单一依赖王家织布,产能上限太低,且风险集中。他需要将优质的纱线变成更广阔的流通货币,构建一张初具雏形的产业链网络。
他通过王大山,接触了城里另外两家信誉不错、规模中等但一直被“刘记”压制的布商——“锦祥布庄”的李掌柜和“恒顺布行”的孙掌柜。
初次见面,对方听闻是赵砚,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毕竟“赵家败家子”的名声太响。但当赵砚让王大山拿出用新纱线织出的布样,并报出一个略低于市场精纱价格、却保证长期稳定供应的条件时,两位掌柜的眼中立刻露出了商人精明的光芒。
“赵公子,这纱……当真能长期供应?价钱不变?”李掌柜捻着布样,手感骗不了人。
“目前日产纱锭约百二十锭,随新机增加,产量会稳步提升。价格以当前约定为准,至少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视市场与成本再议,但优先保证二位的供应。”赵砚语气平稳,递上一份简单的契约草案,上面明确了供应量、价格、交付周期和最基本的品质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