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虎的债,以及其他债务,是我赵砚一人之事,自会处理,绝不连累谢公子。”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过往种种,是我赵家对不住谢公子。今日之后,婚约作废,谢公子不必再为此烦忧。这些补偿,更不必提。请回吧。”
风停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谢云澜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赵砚的多种反应:暴跳如雷的辱骂,死皮赖脸的纠缠,痛哭流涕的哀求,甚至破罐破摔的威胁……唯独没有眼前这般。
冷静。坦然。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傲慢的自尊。
不要补偿?自己处理债务?不连累他?
谢云澜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认真而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还是那张脸,苍白,瘦削,带着纵欲过度的憔悴,可眼神却完全不同了。没有浑浊,没有怯懦,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和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这个赵砚……和传闻中,和他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愚蠢短视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是输光了所有之后的大彻大悟?还是……别的什么?
赵福也张大了嘴,看看少爷,又看看谢公子,一时间忘了羞愧,只剩下茫然。
许久,谢云澜才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他没有去拿回银子,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赵砚,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审视:
“赵公子,当真?”
“一言既出。”赵砚平静回答。
谢云澜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荒芜的庭院,扫过赵砚洗得发白的旧衫,扫过老仆赵福脸上未褪的菜色。然后,他伸出手,将那个小布包重新包好,却没有收回怀里,而是放在了旁边的破桌上。
“既然如此,”他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婚书我带走。银子……权当暂存于此。若他日赵公子果真能清偿债务,安身立命,再来取回不迟。”
他拿起那份泛黄的婚书,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动作不疾不徐。
“告辞。”他最后看了赵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月白色的身影穿过荒草,走向大门,步履依旧从容。
赵福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去送客。
赵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谢云澜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落在破桌上那个小小的青布包上。
暂存于此?
这位谢公子,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冰冷,全然割舍。
也好。
赵砚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份自己昨夜写下的、墨迹已干的“债务清单”。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还债。
至于其他,皆是旁骛。
他折起清单,塞入怀中,对送客回来的赵福说:“福伯,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去西街找鲁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