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咖分店开业满两个月时，乔萤坐在后间小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收支报表看了很久。

数字是平的，很平。流水线几乎和老店持平，扣除租金、人工、物料和猪猪们的开销，盈余薄薄一层，刚好盖住成本。没有亏损，但也没有惊喜。萧思齐上周来查账，只说“稳住就好”，平稳是好事，意味着运营上了正轨，但乔萤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能让营业额再往上蹿一截的推力。

梁婧端着两杯刚调好的气泡水推门进来，一杯放在乔萤面前。

“乔姐，看什么呢？眉头都快打结了。”梁婧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她是店里负责饮品和甜点的，二十二岁，染了栗色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说话时眼睛总是亮亮的。

“流水。”乔萤把屏幕转向她，“上个月和这个月，几乎一样。”

梁婧凑过来看，“是哦……不过咱们才开两个月嘛，稳着就不错了。我上家打工的甜品店，三个月就倒了。”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乔萤盯着那些数字，“老店刚开时，每个月都有增长。这里好像……到顶了。”

梁婧咬着吸管，眼睛转了转。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乔姐，我前几天跟朋友去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你猜怎么着？里面居然有男模，个子高，长得帅，穿统一的黑衬衫。我们那桌本来只打算点个套餐，结果看着菜单，又加了好些东西。”她笑起来，“我朋友说，这叫男色经济，看着养眼，花钱都痛快。”

乔萤抬起头。

梁婧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认同，赶紧补充：“我就随口一说啊！咱们这是猪咖，不一样……”

“男色经济。”乔萤轻声重复这个词。她脑海里浮现出店里的场景：靠窗的座位，几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孩子喂猪，妈妈们聊天喝咖啡。周末下午，三两结伴的女生，抱着猪拍照，点一杯饮品能坐一下午。如果这时候，端饮品过来的是个干净清爽的男生，笑容得体，动作利落……

好像，不是完全不可行。

“你觉得，”乔萤看向梁婧，“如果我们招一两个男生，专门负责外场点单、送餐、和客人互动，怎么样？”

梁婧眼睛瞪圆了：“真、真的啊？乔姐你认真的？”

“顾客大部分是女性，带着小孩，或者年轻女生。”乔萤语速不快，像在一边说一边理清思路，“干净的男生，不会让人有压力，反而可能……提升体验感。就像你说的，看着舒服，可能就会多点一杯饮料，或者多坐一会儿。”

“对对对！”梁婧兴奋起来，“而且男生力气大，搬饲料、清理围栏也方便！咱们现在全是女生，那袋二十公斤的猪粮，每次都得两个人抬。”

乔萤没接话。她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人力结构优化，互动体验升级，潜在消费刺激。每个词后面打了个问号。

梁婧还在畅想：“最好招大学生，兼职的，时间灵活，工资要求也不高。要爱干净的，喜欢小动物的，长相嘛……清爽就行，不用太帅，太帅了反而有距离感。”

乔萤听着，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她想起秦越。如果他知道猪咖要招男模侍应生，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皱眉。然后用那种平静但压迫感十足的语气问：“乔萤，你确定这是必要的商业决策，而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但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逻辑是通的，她心里那点不确定，慢慢被跃跃欲试取代。

晚上九点，秦越公寓。

乔萤蹲在客厅角落亨利的专属区域，往食盆里倒专用饲料。小猪围着她脚边打转，鼻子发出急切的哼唧声。她倒完粮，又切了一小块苹果，放在食盆旁边。亨利立刻埋头苦吃，尾巴愉快地摇动。

秦越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看见乔萤蹲在那儿，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它是不是又胖了？”秦越看着亨利圆滚滚的腰身。

“兽医说体重在正常范围。”乔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贪吃。”

秦越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水。乔萤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她看着他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蓝莓。

“秦越。”她开口。

“嗯？”他洗了几颗蓝莓，递给她。乔萤接过，放进嘴里，甜中带酸。

“猪咖分店，开了两个月了。”她说。

秦越转身，背靠着料理台，看着她：“然后？”

“流水……平了。”乔萤斟酌着用词，“没亏，但也没怎么赚。和老店差不多。”

“新店需要时间培养客源。”秦越语气平静，“两个月，能持平已经不错。”

“我知道。”乔萤点点头，“但我觉得，可以……做点调整。”

秦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店里现在全是女员工。”乔萤语速慢下来，“顾客也大多是女性，带孩子的，或者年轻女生。我在想……也许可以招一两个男生。”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男服务员？”秦越问。

“嗯。负责外场点单、送餐，也可以和客人互动。”乔萤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

“理由？”

“人力结构优化。男生力气大，能搬重物。而且，”她顿了顿，“不同的性别氛围，可能会让顾客体验更好。梁婧说，这叫‘男色经济’。”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她看见秦越的眉梢挑了一下。

“男色经济。”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以你打算在猪咖，引进男模。”

“不是男模。”乔萤纠正，“是普通的男服务员。只是……会对形象有要求，干净清爽，有亲和力。”

秦越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稳：“你考虑过潜在问题吗？比如，男员工和女顾客之间的界限把握，其他员工的相处，还有——”他看向她，“你作为店长，怎么管理？”

“我会制定明确的工作规范。”乔萤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想过，“服务流程标准化，禁止私下联系顾客，员工培训时会强调职业边界。”她停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主要招兼职大学生，时间固定，管理起来相对简单。”

秦越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乔萤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乔萤，”他开口，声音低了些，“你的胆子，是不是被亨利拱大了？”

乔萤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眼睛亮了些：“我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秦越说，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耳边的头发，“不然你现在已经在挨训了。”

这算是……同意了？乔萤看着他，他没有笑，但眼神里那股审视淡去了。

“我会先招一个试试。”她说，“看效果。”

“嗯。”秦越收回手，“随你。”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她：“别招太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