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萤眨眨眼:“为什么?”
“麻烦。”秦越丢下两个字,关上了书房门。
乔萤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低头看看脚边已经吃完苹果,正满足地舔鼻子的亨利,小声说:“听见没?他说我胆子被你拱大了。”
亨利哼唧一声,蹭了蹭她的脚踝。
招聘启事发出去几天,乔萤收到了二十多份简历。她筛掉那些毫无服务经验的,约了八个人来面试。
最后选了三个。
周则西,二十一岁,体育生,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面试时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剪得很短,笑容阳光,说话时眼睛看着人,很专注。他说自己养过狗,喜欢动物,周末都有空。
陈宇,二十一岁,英语系,身高一米七八,身材清瘦。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温和。简历上写着在咖啡馆打过半年工,会做基础拉花。他说对宠物经济感兴趣,想多接触不同行业。
张翼鸣,二十岁,美术学院大二,身高一米七五,娃娃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虎牙。他带了自己画的速写本,里面有几张动物素描,画得生动有趣。他说平时课不多,可以排班。
三个人站在一起,气质迥异,乔萤给他们讲了工作内容、薪资和规范,三人都表示接受。
入职培训用了两天,乔萤亲自带着他们熟悉每只猪的习性、饮食禁忌、互动注意事项,梁婧培训饮品制作和点单流程,崔箐箐教清洁和消毒规范。萧思齐来晃了一圈,私下对乔萤说:“眼光不错。”
正式上岗第一天,生意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上午还好,来的多是常客和带孩子的主妇。下午两点以后,店里陆续来了好几拨年轻女性,有大学生模样的,也有看起来像上班族的。她们点了饮品,在互动区待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偶尔会小声交谈,目光追随着周则西搬饲料桶的身影,或者陈宇蹲在地上给猪梳毛的侧脸。
张翼鸣负责收银和前台,他的灿烂笑容让一些年纪稍长的女客觉得很亲切,有个阿姨甚至多买了两份零食,说要带回家给孙子。
梁婧趁着空闲凑到乔萤耳边:“乔姐,你看第五桌那俩女生,坐了快一小时了,续了两次杯。平时顶多半小时。”
乔萤看了一眼,确实,而且她们桌上的甜品盘空了。
下班打烊后,乔萤提议请大家吃个饭,算是迎新聚餐。三个新人都没推辞,加上梁婧、崔箐箐和店里另一个女员工,一行七人去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
气氛很好。周则西很会活跃气氛,讲了不少篮球队的趣事,陈宇话少但偶尔插一句,总是很精准,张翼鸣被梁婧调侃了几句,脸有点红,但也没恼。三个店员小妹笑作一团。
乔萤坐在主位,看着这群年轻人说笑打闹,心里那点因为尝试新事物而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了下来。她低头喝了口酸梅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吃到快十点,大家才散。临走前,梁婧提议合照。
“来来来,纪念我们‘Oink & Drink I’男子天团出道第一天!”她举起手机。
一群人挤在火锅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下。周则西个子最高,站在最后,手搭在陈宇和张翼鸣肩上。几个女生站在前面,乔萤被推到中间。梁婧倒数“三、二、一——”
“茄子!”
照片定格,每个人都笑着,脸上带着火锅熏出的红晕,眼里有光。
乔萤低头看照片。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包括她自己。她选了这张,发到朋友圈,配文:“新伙伴加入,Oink & Drink II小队集结完毕!未来一起加油!”
秦越看到那条朋友圈时,是晚上十点多。他刚处理完工作,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刷新,第一条就是乔萤。
七个人的合照。她站在中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舒展的笑容。左右围着三个年轻女孩,后排三个男生,高高瘦瘦,青春扑面。
后排中间那个身高肩宽,笑得阳光。左边戴眼镜的,斯文模样。右边娃娃脸的,显小。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紧致,眼神清澈,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而乔萤笑得眼睛弯起来。那种放松的开心的笑,他见过,但不多。在他面前,她更多时候是安静的,偶尔狡黠,偶尔固执,很少这样毫无负担地开怀。
照片背景是餐馆门口,霓虹招牌模糊成色块,看样子是刚聚餐结束。
秦越放下手机,靠进椅背。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桌面上,圈出一片暖黄。窗外是沉静的夜,远处有霓虹灯火。
乔萤坐在餐馆里,周围是这些年轻的面孔,说笑碰杯。她作为店长,被尊重,被围绕。不再是星海律所那个总是低头整理文件的助理,也不是乔家那个沉默的侄女。她是她自己,在做自己选择的事,和选择的人一起。
这很好,他应该为她高兴。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乔萤的感情史其实很简单,喜欢过的人屈指可数,但她好像很容易被某种类型吸引,阳光的,有才华的,或者年轻的?
他今年三十岁,比乔萤大六岁,比照片里那些男大学生大至少八九岁。这个数字差距,在平时感觉不到,但看着照片里那些毫无阴影的笑脸,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秦越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是什么样?大概也和那些男大学生差不多,精力无限,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但现在,他每天面对的是复杂的案子、难缠的客户、律所的管理压力,回家后常常带着一身的倦意。
他的世界是案卷、谈判、利益博弈,是规整的西装袖扣和永远稳定的表情管理。她的世界是猪咖、零食、店员小妹的八卦,是带着猪毛味儿的围裙和偶尔焦糊的厨房实验。
而现在,她的世界里闯入了与她年龄相仿的充满活力的男性存在。他们会每天和她在一起工作,说笑,讨论店里的琐事。他们会看到她作为店长利落能干的一面,也会看到她对小猪们温柔絮叨的另一面。
乔萤现在是怎么看他的?一个脾气不好、挑剔、还有点起床气的老男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秦越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居然会在意这个。
烟抽到一半时,秦越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高桓的声音很快传来:“秦律师?”
“明天上午,”秦越看着远处楼宇的轮廓,“帮我空出两个小时。”
“好的。具体时间?需要安排什么?”
“十点到十二点。”秦越顿了顿,“去个地方。”
挂断电话,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指尖。秦越掐灭烟头,转身回屋。卧室床空着,被子铺得平整。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周慕白的消息,约周末打球。他扫了一眼,没回。
窗外,城市在夜色中沉睡。秦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乔萤发了条消息:【早点休息。】
没有回复。她可能已经睡了,或者在收拾,或者还在和那些新伙伴聊天。
秦越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那张合照,和乔萤站在中间笑得毫无保留的脸。
胆子的确大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额头上。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