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生气了。”乔萤有点愧疚。
秦越看着那只闹脾气的小猪,没说话。
那天晚上,亨利开始“生病”。
乔萤刚回家,它就趴在小窝里,发出虚弱无力的哼哼,眼睛半闭。乔萤一靠近,它立刻抬头,眼神水汪汪的,还用鼻子轻轻碰她的手,然后继续趴下,哼得更可怜了。
“它是不是不舒服?”乔萤担心地摸它肚子。
秦越走过来,蹲下观察。亨利见他来,立刻把眼睛全闭上,但耳朵竖着,在听动静。
“装的。”秦越说。
“啊?”
“它刚才还偷吃了我放在桌上的饼干。”秦越语气平静,“你回来前五分钟,它还在客厅跑圈。”
乔萤愣了愣,再看亨利。小猪似乎感觉到被拆穿,偷偷睁开一只眼,正好对上秦越的视线,立刻又闭上,但哼唧声明显没那么虚弱了。
接下来两天,亨利持续着这种软性抗议。不在乔萤面前亲近秦越,乔萤抱它时格外温顺黏人,秦越想摸它时就躲开或假装没看见。
周五晚上,秦越下班后没直接回家,去了趟宠物用品店。
店员热情地介绍各种玩具,他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展示架前。架子上挂着个圆形的、带伸缩弹簧的金属装置,末端连着个粉色硅胶球,球表面布满凸起的小颗粒。说明写着“宠物益智解压玩具,可调节难度”。
“这个适合宠物猪玩吗?”他问。
店员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理论上可以,只要宠物有好奇心。这个是模拟野外刨食的触感,能缓解焦虑……”
秦越买了,还顺便买了两包亨利爱吃的苹果干,以及一个据说能释放安抚信息素的宠物软垫。
回到家时,乔萤正在厨房做饭。亨利趴在客厅,看见他进门,瞥了一眼,又把头转过去。
秦越没理它,径自拆开包装,把那个金属装置安装在客厅角落的空地上。调节到最低难度,硅胶球垂在离地五厘米处,然后在球下方撒了几粒苹果干。
安装完成,他退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
亨利起初没动,十分钟后,它的小鼻子开始抽动,显然闻到了苹果干的味道。它慢慢站起来,踱到那个新装置旁边,谨慎地闻了闻。
粉色硅胶球在它鼻尖触碰下轻轻晃动。
亨利后退半步,观察。又上前,用鼻子顶了一下球。球弹开,又荡回来。它再顶,这次力道大了些,球荡得更高,下面的苹果干露出来一点。
小猪眼睛亮了。它开始认真研究这个新玩具,用鼻子拱,用前蹄拨,甚至试图用嘴咬住球拽。弹簧装置让它每次动作都能得到即时反馈,苹果干随着它的操作若隐若现。
当第一粒苹果干成功被它用鼻子从球下拨拉出来时,亨利发出兴奋的“哼唧!”,尾巴快速摇晃。它顾不上吃,立刻投入下一轮“挖掘”。
秦越看了它一会儿,起身去厨房。
乔萤正在炒菜,见他进来,问:“外面什么声音?亨利在玩什么?”
“给它买了个玩具。”秦越说,洗了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
吃饭时,亨利还在跟那个玩具较劲。它已经掌握了窍门,知道用鼻子把球顶到一边,然后迅速用前蹄扒拉下面的苹果干。每成功一次,就得意地哼哼两声。
乔萤看得好笑:“它好喜欢这个。”
“嗯。”秦越夹了块排骨给她。
睡前,秦越把新买的软垫铺在亨利的小窝里。小猪这次没抗拒,主动趴上去,四肢摊开,舒服地叹了口气。
夜里,卧室外安安静静。
第二天早上,秦越起床做早餐时,亨利已经醒了。它没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去找乔萤,而是蹲在那个玩具旁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秦越。
秦越从冰箱拿出苹果,切了一小块,走过去,没直接给它,而是塞进玩具的硅胶球下面,把难度调高了一档。
亨利立刻凑上来,开始全神贯注地工作。
乔萤起床后看到这一幕,笑着说:“它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玩具了。”
秦越把煎蛋装盘,语气如常:“玩具比我有意思。”
吃过早饭,乔萤去洗澡。秦越坐在沙发上,亨利玩累了,趴在新软垫上休息。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慢悠悠踱到秦越脚边。
秦越没抬头。亨利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拖鞋。
秦越继续看消息。小猪又碰了一下,然后仰头看他,发出很轻的近似讨好的哼唧。
秦越这才低头。亨利与他对视两秒,然后转过身,背对他,慢慢趴下,挨着他的拖鞋,把自己摊成一张猪饼。
这是一个信号,猪科动物表示信任和放松的姿态。秦越看了它几秒,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它的后颈。小猪舒服地哼哼,没躲。
等乔萤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亨利趴在秦越脚边睡觉,一只前蹄还搭在他拖鞋上。
“你们和好了?”她惊讶。
秦越合上电脑,起身。“它只是被收买了。”
话是这么说,但当他把电脑放回书房再出来时,顺手从零食柜拿了片苹果干,掰成小块,放在手心,蹲下。
亨利立刻醒来,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后一块一块地吃掉了苹果干。吃完,没立刻走,而是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乔萤在远处看着,笑了。
那天之后,亨利还是会跟秦越抢乔萤的注意力,但不再有敌意的哼唧和冲撞。晚上偶尔还会挠门,但秦越只要说一句“亨利,回去”,它大多会听话地回窝,尤其是秦越睡前给它调高玩具难度、并在下面藏好零食之后。
一天晚上,两人靠在床头各看各的书,门外传来熟悉的挠门声。
秦越放下书,对外面说:“客厅厅长该上岗了。”
挠门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乔萤抬起头:“你叫它什么?”
“厅长。”秦越重新拿起书,“客厅归它管。”
乔萤笑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秦越没动,只是在她退开时,很轻地说了句:“它比你会讨价还价。”
“什么?”
“没事。”他翻过一页书,“睡觉。”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亨利趴在它的新软垫上,抱着那个已经被它玩得表面坑坑洼洼的硅胶球,睡得正香。
卧室里,乔萤缩在秦越怀里,已经睡着。秦越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养女朋友,还附赠一只需要斗智斗勇的猪。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