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喜欢那些礼物,只是觉得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离她的卫衣牛仔裤和猪咖很远的精致世界。她偶尔穿戴,像是借用了别人的皮肤,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又劝了几句,乔建新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乔萤赶紧打开水龙头,掬水洗了把脸。
“乔萤?”秦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马上好!”她应道,用毛巾擦干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秦越站在门外,头发还有些乱。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谁这么早打电话?”
“我叔叔。”乔萤把手机塞进口袋,“问我……猪咖分店的事。”
秦越“嗯”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往厨房走。“想吃什么?煎蛋还是燕麦?”
“都行。”乔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烧水、拿咖啡豆、预热煎锅的背影,脑子里还在盘旋着“生日礼物”四个字。
接下来几天,这个问题像背景音一样持续存在。乔萤上班时给猪梳毛会走神,想着“皮带”;整理货单时会突然停下,琢磨“钢笔”;甚至喂亨利时都会对着小猪圆溜溜的眼睛发愁:“你说送什么好?”
五月十四号,距离秦越生日还有三天。
她坐在猪咖分店后间的小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进货单,笔尖在纸页角落无意识地画着圈。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亨利趴在她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符莫郁的联系方式,犹豫许久。
找她问?合适吗?符莫郁是秦越的堂姐,聪明,见多识广,眼光毒。但她也是那种会笑着看人热闹、说话总带几分真假难辨戏谑的人。乔萤想起上次家宴,符莫郁那句“气场合不合”和投向秦越的调侃眼神。
可是,还能问谁呢?高桓?太正式,像工作汇报。婶婶秦遥?叔叔肯定已经跟她说过了,问她也只会得到和叔叔类似的“体面贵重”的建议。乔树智?那小子除了敲诈球鞋和游戏皮肤不会有别的建设性意见。
她需要一点不一样的思路。一点秦越那个精致世界之外,却能真正触碰到他的东西。
她最终还是拨通号码,铃声响了几遍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室外。
“喂?乔萤?”符莫郁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秦越欺负你了?”
“不是。”乔萤握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储物间,关上门,“有点事……想请教你。”
“哦?”符莫郁的尾音上扬,兴趣明显被勾起来了,“说说看。”
乔萤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秦越生日快到了。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符莫郁毫不掩饰的笑声,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就为这个?秦大律师的生日礼物可不好挑啊,他那人,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用过,挑剔得很。”
乔萤没吭声,等着下文。
符莫郁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让我想想……皮带钢笔打火机,这些俗套的,你肯定想过了,也肯定觉得配不上他,对吧?”
“嗯。”
“他姐,或者你叔叔,是不是还建议你买贵的?”
“嗯。”
“我就知道。”符莫郁啧了一声,“乔萤,送礼物,尤其是送秦越这种人的礼物,关键不是贵,是‘对’。得让他觉得,‘哦,这东西有点意思’,或者,‘她居然知道这个’。”
乔萤握紧手机:“那……什么才是‘对’的?”
“让我挖挖回忆啊……”符莫郁的声音拉长,像在认真翻找,“秦越小时候,其实挺有意思的。表面上装得跟小大人似的,其实……”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恶作剧般的亮光:“啊,想起来了!他小时候,特别喜欢喝果倍爽,还非得是冷藏过的。”
乔萤愣住了。果倍爽?冷藏的?
她脑子里完全无法将“冷藏果倍爽”和现在那个只喝特定产地咖啡豆、连矿泉水都挑剔品牌的秦越联系起来。这反差太大了,大得像假的。
符莫郁在胡闹吧?乔萤想。这算什么建议?难道要她生日那天,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小孩喝的果汁?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挑起眉,用那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她,然后客气但疏离地说“谢谢”,转头就把果汁放进冰箱最深处,再也不会碰。
“符小姐,”乔萤的声音干巴巴的,“这个……不太合适吧?”她觉得符莫郁就是在逗她。
“觉得我在开玩笑?”符莫郁听出了她的怀疑,笑声更愉悦了,“乔萤,有时候最对的东西,就是最出其不意的。那代表你看到了别人没看到,或者他已经藏起来的那部分。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如果你觉得这个太跳脱,怕他接受不了,或者你觉得这不够‘生日礼物’的份量……那我再给你指条路。”
乔萤屏住呼吸。
“别去商场,也别看那些奢侈品专柜。”符莫郁说,“去古玩市场,或者有年头的老物件店逛逛。不是让你买什么值钱的古董,秦越不缺那个。是去淘那种……有点故事的小东西。秦越那人,看着喜欢一切尽在掌控,规整完美,其实骨子里喜欢那种沉淀了时间痕迹的没法被批量生产的东西,他讨厌千篇一律。”
古玩市场?旧物件?
乔萤的思绪被拉了过去,这个建议听起来比“果倍爽”靠谱得多,也更接近她能理解和操作的范围。皮带钢笔是通用的,冰冷的。但一件被时间抚摸过的旧物,是唯一的,有温度的。
“我……知道了。”乔萤说,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理出了一点线头,“谢谢符小姐。”
“不客气。”符莫郁语气轻松,“祝你好运。要是真买了果倍爽,记得告诉我他什么反应,我超想看。”说完便挂了电话。
乔萤握着手机,在安静的储物间里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街上隐隐的车流声,还有店里小猪们哼哼唧唧的动静。
果倍爽……她摇摇头,把这个过于荒诞的选项轻轻划掉。但古玩市场。她没去过那种地方。印象里是灰扑扑的,摆满看不清年代的瓶瓶罐罐,店主眼神精明,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她决定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