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乔萤在秦越公寓过夜次数增多,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秦越有起床气。
第一次发现是在一个清晨,她因为要赶去猪咖分店盘点库存,设了六点半的闹钟。手机震动响起的瞬间,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身旁的身体骤然绷紧。
秦越没有睁眼,但眉头拧紧。他翻了个身,背对她,被子被扯过去大半,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乔萤连忙按掉闹钟,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听见他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她蹑手蹑脚地起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连浴室门都不敢完全关上,只虚掩着洗漱。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秦越还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肩线僵硬。
第二次更明显。那是周末,没有闹钟,但清晨七点左右,楼上邻居开始装修,电钻声隔着楼板闷闷地传下来。乔萤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秦越已经醒了。
他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脸色阴沉。电钻每响一次,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乔萤没敢说话,甚至没敢动。过了大概五分钟,电钻声停了,秦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过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体温比平时高,心跳也有些快。
“吵醒你了?”他声音很哑。
乔萤摇头,脸贴着他胸口:“你……没睡好?”
秦越没回答,只是手臂收紧了些。又过了十几分钟,乔萤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慢慢放松,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他又睡着了。
那天早上他们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秦越醒来后一切如常,煮咖啡,看新闻,语气平静地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但乔萤记住了他听见电钻声时皱着的眉头,和那双在清晨光线下显得格外黑沉的眼睛。
第三次,乔萤自己成了“干扰源”。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亨利跑丢了,她在雨里找,怎么也找不到。惊醒时天还没亮,她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跳得厉害,下意识地往秦越那边靠了靠。
秦越几乎是立刻醒了。
“怎么了?”他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乔萤小声说:“做噩梦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过来,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乔萤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心跳慢慢平复,困意重新上涌。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秦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你刚才踢到我了。”
乔萤瞬间清醒:“啊?对不起……”
“没事。”他说,但身体转了过去,背对她,“睡吧。”
乔萤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不像平时睡着时那样缓慢深沉。她也不敢动,怕又碰到他。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她才感觉到身后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沉。
那天早上秦越起床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冲澡的时间比平时长,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吃早餐时话很少,咖啡喝了两杯。
乔萤坐在他对面,小口啃着吐司,心里默默记下,秦越的起床气不是大吼大叫那种,是冷的,硬的,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把他罩住,靠近了会被冻到。持续时间不定,取决于睡眠被打扰的程度和之后的睡眠质量。
她发现应对方法其实很简单,早上尽量保持安静,如果他不主动说话就别搭话,给他空间和时间缓过来。通常一杯咖啡下肚后,那层玻璃罩子就会慢慢融化。
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乔萤早起时动作更轻,连关抽屉都会用手压着边缘慢慢推回去。秦越偶尔会在彻底清醒后,从背后抱住正在做早餐的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说声“早”,算是和解的信号。
所以当某个周六早晨七点二十,乔萤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
屏幕显示“叔叔”,乔萤有些意外,叔叔很少这么早打电话,除非有急事。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越,他眉头已经蹙起来了,眼睫毛颤了颤。
她抓起手机,光脚踩在地板上,以最快速度冲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然后冲进洗手间,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喂?”她压低声音,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怦怦跳。
“萤萤!起了没?”乔建新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乔萤把手机拿远了些。
“起了……叔叔,这么早什么事?”
“大事!”乔建新语气兴奋,“下周四,五月十七号,记得是什么日子不?”
乔萤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不是叔叔生日,不是婶婶生日,不是树智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什么日子?”
“小越生日啊!”乔建新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五月十七号,三十岁生日!”
乔萤愣住了。她确实不知道。秦越从来没提过,她也从来没问过。她自己都不过生日,连叔叔的生日都是婶婶提前一周提醒才会记得买礼物,树智的生日能记住是因为和儿童节挨得近。
“我……”她张了张嘴。
“别我我我的了!”乔建新打断她,“听着,这是你们在一起后他第一个生日,必须重视!礼物得好好准备!我刚刚给你转了钱,你收一下,去买点像样的东西!皮带,钢笔或者好酒好烟,都行!挑贵的买!别舍不得!”
乔萤听着叔叔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传授送礼经验,脑子里一片空白。
皮带?秦越衣柜里那些定制西装配的皮带,扣头都是简洁的金属,没有任何logo,但摸上去的质感和重量,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钢笔?他书桌上那支万宝龙她见过,黑色笔身,白金笔夹,他签文件时用得行云流水。酒柜里的威士忌她看不懂牌子,但那些瓶子一个个都像艺术品,旁边还配着专门的水晶杯。
烟?他好像只抽固定一个牌子的烟,细支的,烟盒是黑色的。
什么都不缺,秦越的生活像一个已经完美运转的系统,每样东西都有其固定位置和功能,精致高效,没有冗余。她想象自己拿着一根包装浮夸的奢侈品皮带,或者一瓶包装华丽的酒,递给他,他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客气地说声谢谢,然后东西被收进某个柜子,再也不会被拿出来。
“萤萤?听见没?”乔建新声音大了些。。
“听见了……”乔萤低声应道,“但是叔叔,钱我不能收。礼物……我自己会准备。”
“你自己准备?你准备什么?你那点工资够买什么?”乔建新急了,“听叔叔的,这钱你必须收!礼物必须买贵的!小越什么身份?平时用的都是好东西,你不能送太寒酸,让人家看不起!”
“他不会看不起我。”乔萤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乔建新叹了口气:“叔叔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这是心意,是重视!你想想,他送你什么?海南带回来的珍珠项链,好几万!那个包,叫什么……香奈儿?还有上次那块手表!你回礼不能太随便!”
乔萤咬住下唇。叔叔说的那些东西,她大部分都没怎么戴过用过。珍珠项链太正式,放在首饰盒里。包太娇贵,她怕被猪蹭到。手表倒是天天戴,因为秦越说“买来就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