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海报放到一边，继续翻。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他翻开，前面几页是各种猪的速写，亨利睡觉的姿势、吃东西的样子、仰头哼唧的神态，画得还挺传神。往后翻，画风变了。

是人物素描。

第一张是褚旭在《白昼独行》里的造型，法医服，戴手套，旁边还标注了“第三集解剖室镜头”。第二张是褚旭唱歌的舞台造型，握着麦克风，头发被汗水打湿。第三张是日常装扮的侧脸，连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都点得一丝不苟。

秦越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素描本的后半部分，纸张明显旧一些，边缘微微发黄。他翻到某一页，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男人的侧面素描，挺直的鼻梁，抿紧的嘴唇，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痣，画得很细致，连衬衫领口的褶皱都仔细描摹了。

秦越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张传说中的“暗恋素描”。原来长这样。画工确实挺学生气的，比画褚旭的那些生涩不少。

厨房的水声停了。乔萤的声音传来：“秦越，你吃葱吗？我忘了问你忌口……”

“都行。”秦越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他把素描本合上，放回原处。海报仔细叠好，CD按原来的顺序码齐。所有东西恢复成拉开抽屉前的样子，连CD边缘对齐的角度都差不多，然后他轻轻推上抽屉。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乔萤又在哼歌了，这次换了首褚旭的快歌，调子活泼。

秦越走到沙发边坐下。亨利从自己的小窝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蹭到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猪，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妈，”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挺会找乐子。”

亨利哼哼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一直以为乔萤是那种感情上很笨拙、很被动的人。在星海时沉默寡言，对岑越的事耿耿于怀多年，对他秦越的喜欢藏得小心翼翼，连句喜欢都要借着酒劲才敢说。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挺会给自己安排生活的。

暗恋归暗恋，不耽误她认真谈恋爱。恋爱谈崩了，也不耽误她追星追得热火朝天。追星之余，还能抽空给暗恋对象画素描，虽然画完了就塞进抽屉最底下。

厨房门开了。乔萤探出半个身子：“我打算做小炒肉，再做个番茄炒蛋。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饼干垫垫？”

秦越看着她。她系着那条印着小猪图案的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揪，几缕碎发掉在额前。眼睛很亮，可能是因为期待这顿饭，也可能是因为脑子里还在想着后天能不能见到褚旭。

“不饿。”秦越说，“你慢慢做。”

乔萤点点头，缩回厨房。很快又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秦越继续坐在沙发里，亨利趴在他脚边，已经开始打呼噜。高桓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秦律师，明天的会议材料已经发您邮箱了。另外，乐耀那边确认了后天下午两点，在律所会议室。褚旭先生会带他的经纪人和音乐总监一起过来。”

秦越“嗯”了一声。

高桓顿了顿，补充道：“褚旭先生还特意问了句，说如果您方便，会后想请您吃个便饭，叙叙旧。”

“知道了。”秦越说。

挂了电话，他看向厨房方向，乔萤正踮着脚够柜子上的调料瓶，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秦越忽然开口：“乔萤。”

乔萤回过头，手里还拿着酱油瓶：“啊？”

“后天下午，我和褚旭见面，在星海。两点开始，大概一小时。”

乔萤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放下酱油瓶，整个人扒在门框上：“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要请我吃饭。”秦越看着她，“你想去吗？”

乔萤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尖叫，又憋住了，最后只重重点头：“想！”

“那就一起去。”秦越说，“不过事先说好，见面时安静点，别一直盯着人家看。”

“我保证！”乔萤立刻站直，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拍照，不打扰你们谈正事！等你们谈完了，我再……”

“等谈完了，”秦越打断她，“你可以要签名，合影，说两句话，但别超过十分钟。”

乔萤愣住了，她看着秦越，好像没听懂：“你……你同意了？”

“嗯。”秦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从她手里接过酱油瓶，“菜要糊了。”

乔萤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搅锅里。她的手有点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哼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调子飘得差点跑调。

秦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乔萤这十年的暗恋，含金量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她这哪里是苦情巴巴地只惦记他一个人？她忙着追星，忙着谈恋爱，忙着给猪画画，忙着在律所整理文件，偶尔才想起来把暗恋对象画进素描本，然后塞进抽屉最底下。日子过得一点没亏待自己，丰富多彩，很有滋味。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记得他不吃香菜，所以买菜的时候多挑了一会儿。

至少她听到能见褚旭时，眼睛亮成那样，但问的却是“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饼干”。

算了，暗恋掺水就掺水吧。

反正现在，是真的。

厨房里，乔萤正在盛菜，动作麻利。她偷偷看了眼靠在门边的秦越，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微微一热。

“马上就好。”她说。

“不急。”秦越已经打好算盘，带她去见褚旭，然后让她亲眼看看，那个“亦正亦邪的孤独感”法医，在现实里是怎么一边谈版权一边跟他讨价还价还要蹭饭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