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航班上，乔萤正埋头整理猪咖新店的采购清单。秦越坐在她旁边看着材料，高桓则坐在过道另一侧，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后天下午和乐耀传媒的项目合作洽谈，那边是褚旭亲自过来谈音乐版权法律框架的事。”高桓的声音平稳，“周四晚上，您需要出席……”

“等等。”秦越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褚旭亲自来？”

“是的。乐耀那边说他对这次合作很重视，涉及到他个人工作室的几首原创歌曲版权，想和您当面敲定细节。”

秦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褚旭那家伙，当了明星还是这副德行，涉及自己作品的事，永远不放心交给别人。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埋头整理清单的乔萤，忽然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转过头，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点不正常，直直看向秦越：“褚旭？是那个褚旭吗？演《白昼独行》里法医沈渡的？唱歌的褚旭？”

秦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目光看得一愣：“你认识？”

“认识？！”乔萤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何止认识！我大学就喜欢他了！四年！整整四年！他演的沈渡绝了！还有他那首《密度》，我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放下笔和本子，身体不自觉地朝秦越这边倾斜，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和他认识？你们有业务往来？他真人怎么样？是不是比屏幕上还好看？他眼尾那颗颗泪痣是真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豆子似的蹦出来，砸得秦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萤那双平时总是平静甚至有点空茫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热光彩，秦越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大学室友。”他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波澜，但心里的警报已经默默拉响。

褚旭，他的大学室友，睡在他下铺四年的家伙。法学院曾经的希望之星，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去参加选秀，一炮而红，现在成了所谓的“演技与唱功双栖的顶流”。秦越一直觉得这事挺荒唐的，一个能把《合同法》倒背如流的人，跑去演什么刑侦剧里的高智商法医，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乔萤会是褚旭的粉丝。

高桓在过道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秦越瞬间微妙起来的表情，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翻到下一页行程。

“室友？！还是大学的？！”乔萤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那你们关系好吗？他现在是不是特别忙？你们见面……是谈工作？什么时候？”

秦越沉默了几秒，他试图从乔萤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成分，但她没有，她是认真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我想知道关于褚旭的一切”的气息。

“还行。”他保守地回答，“后天下午见。谈他几首歌的版权法律问题。”

乔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她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但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神在秦越脸上转了转，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才试探性地开口：“那……你们见面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秦越：“……”

乔萤迅速补充，语气更加认真：“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我就在旁边等着，或者我自己在附近逛逛，等你们谈完……我就想要个签名，合个影，如果能说两句话就更好了……秦越，”她叫他的名字，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他演沈渡演得太好了，那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冷静高智，还有点亦正亦邪的孤独感，我当年追剧的时候……”

她开始详细描述《白昼独行》里沈渡的某个经典镜头，分析那个角色的心理动机，顺带夸赞褚旭的演技如何精准，歌声如何有故事感。

秦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提到“亦正亦邪的孤独感”时，眉头微挑了一下。

褚旭？孤独感？那家伙大学时靠着那张脸和那把嗓子，恋爱谈得火热，半夜喝酒撸串、在宿舍抱着吉他嚎得全楼道抗议的“孤独”吗？

“……所以，行吗？”乔萤终于结束了她的角色分析，再次眼巴巴地望着他。

秦越迎上她那亮得灼人的目光，心里的警报响的更厉害了。带她去见褚旭？看着她和那个家伙相谈甚欢？还要签名合影？

他几乎能想象褚旭那厮见到乔萤后的德行，肯定会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用那种略带戏谑的腔调说“秦越，你女朋友？眼光不错啊”，说不定还会顺手撩一下。

“他很忙。”秦越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见面时间紧，谈的都是专业法律条款，外人在场可能不太方便。”

“我不算外人啊！”乔萤立刻说，逻辑清晰，“我是你女朋友，而且我保证安静，绝对不影响你们！我就在旁边看看，不说话！”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或者……你们约在哪里谈？我就在那栋楼下面的咖啡馆等着，你们谈完了，你叫他下来一下，就一分钟，签个名，我马上走！”

秦越看着她那副“计划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他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她对褚旭的“喜欢”程度。

飞机遇到一阵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乔萤下意识地又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却还盯着他，等一个答复。

秦越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看她执着发亮的脸。

“……到时候看情况。”他最终说，没有完全答应，也没彻底拒绝。

乔萤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仿佛“看情况”就等于“基本同意”。她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笔，但显然已经没心思整理采购清单了，嘴角抿着，压不住那点高兴的劲头，甚至开始用极轻的声音哼起调子。

秦越听力很好，他听出来了，是褚旭那首《密度》的副歌部分。

他想起褚旭第一次拍广告拿到报酬，请全宿舍吃饭，席间半开玩笑说“以后哥红了，给你们留前排票”。

当时秦越只觉得这家伙聒噪，现在他觉得，更聒噪了。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秦越没让高桓送，自己开车带乔萤先去猪咖分店接亨利。

新店还在装修，但临时寄养区已经布置好。亨利见到乔萤，哼哧哼哧地冲过来，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乔萤蹲下抱住它，脸埋在它软乎乎的背上蹭了蹭。

“想我了吗？”她小声问。

亨利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

秦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猪的亲昵，心里的某个角落稍微软了一点。至少，这只猪不会演法医，也不会唱歌。

回到乔萤的出租屋，天色已暗。秦越一手提着乔萤的行李箱，另一手拎着在附近超市买的食材，乔萤心情大好，说要给他做顿“接风宴”，虽然秦越对她的手艺持保留态度。

“你随便坐，我先去洗菜。”乔萤接过购物袋，脚步轻快地钻进厨房，哼的还是那首《密度》的调子。

秦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他来过几次却从未仔细打量过的空间。房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沙发上是几个印着卡通猪的抱枕，茶几上摊着几本宠物护理杂志。书架上层是各类书籍，下层则塞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落在墙边那个白色的抽屉柜上。最上层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彩色纸边。秦越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CD专辑，整齐地码在左侧。封面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皮衣，侧脸对着镜头，眼尾那颗泪痣在打光下清晰可见。专辑名称花里胡哨：《离岸流》《蚀心症》《第七个嫌疑人》。秦越认得这张脸，褚旭。

他把CD拿出来，下面压着的是折叠好的海报。展开一张，是《白昼独行》的官方宣传海报，褚旭饰演的法医沈渡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解剖刀，眼神冷冽。

秦越的眉毛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