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客房电话,叫了粥和小菜。挂断后,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乔萤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指抠着被面。她看了秦越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秦越问。
乔萤低下头。“我今天……见到岑越了。”
“我知道。”
“我把巧克力给他了,也道歉了。”乔萤的声音很低,“他说收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哭不是因为舍不得他。”乔萤抬起头,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眼泪掉下来,“我是觉得……自己特别糟糕。当年伤害了他,现在又让你生气……我好像总是把事情搞砸。”
秦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乔萤,”他开口,声音很沉,“你不是糟糕,你只是太认真,对感情认真,对道歉认真,对自己犯过的错认真。这没有错。”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但你要学着放过自己,岑越的事过去了,我的事也过去了。我们往前走,好吗?”
乔萤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忍住了,她用力点头。“好。”
粥送来了,他盛了一小碗白粥,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乔萤嘴边。
乔萤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我自己……”
“张嘴。”秦越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萤看了他一眼,乖乖张嘴。粥煮得软烂,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小口吃着,秦越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耐心。吃了小半碗,乔萤摇头。“饱了。”
秦越没勉强,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乔萤靠在床头,看着秦越收拾,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星海律所,她也是这样偷偷看他。那时觉得他遥远得像橱窗里的展品,完美冰冷,触不可及。而现在,他坐在她床边,给她喂粥,擦嘴,查看她有没有发烧,真实得让人想哭。
秦越收拾完,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看什么?”
乔萤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下方,衬衫敞开的地方。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地跳动。
秦越的身体僵了一瞬。
乔萤的手没有离开,反而沿着锁骨的线条,慢慢往上,抚过他的喉结,停在他下颌,她的指尖很轻,带着试探和笨拙的勇气。
秦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乔萤。”
“嗯?”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
乔萤看着他,眼睛还肿着,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很清澈,很专注。
“我在碰你。”她说,语气认真,“真实的你。”
秦越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红肿却明亮的眼睛,微微张开的还有些干的嘴唇,所有的理智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压抑许久的急躁。唇瓣相贴的瞬间,乔萤整个人僵住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秦越察觉到她的僵硬,停住了,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地交缠。
他在等她退缩或抗拒,但乔萤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瞳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黑,里面映着他。然后,她极轻地眨了眨眼,慢慢地仰起头,主动将嘴唇重新贴回他的唇上。
一个笨拙的全无技巧可言的回应,却足以击溃秦越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克制。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汗湿的发根。乔萤不会换气,很快发出细微的呜咽,手指胡乱抓住他衬衫的前襟。秦越松开她的唇,转而吻她的下颌,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她浑身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手臂却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
“秦越……”她喘息着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
“嗯。”他应着,牙齿轻轻衔住她睡衣第一颗纽扣,用舌尖顶开。布料滑落,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有未消的泪痕。他吻上去,尝到咸涩的味道。
乔萤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摸索着,解他衬衫的扣子,动作因为颤抖而屡屡失败。秦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颗颗解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肌肤相贴时,两人都顿了顿,她的皮肤滚烫,他的微凉,乔萤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却更紧地贴向他,仿佛寻找热源的小动物。秦越的心口被这全然依赖的动作填满,又胀又软。
他不再犹豫,将她放倒在床上,沉重的身躯覆上去,却小心地用手肘支撑着大部分重量。他看着她,额发被汗浸湿,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有紧张,有茫然。
“怕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乔萤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她老实承认,手指抚上他赤裸的胸膛,感受其下急促的心跳,“但是……我想。”
秦越不再说话,低头吻住她,手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缓缓下滑。乔萤在他生涩却耐心的引导下慢慢放松,生疏地回应。痛楚袭来时,她咬住了下唇,没出声,只是指甲陷进了他背部的皮肤。秦越停下来,吻她的眉心,等她适应。
汗水交融,呼吸交织,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墙壁上,起伏,缠绕。
某一刻,秦越伏在她耳边,气息不稳,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得意和确认:“现在……知道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区别了?”
乔萤正被陌生的浪潮冲击得神智涣散,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想起暴雨夜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亚里士多德也可以”,脸瞬间烧得更烫。她想瞪他,却只发出一点含混的带着哭腔的鼻音,不知是抗议还是别的。
秦越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发麻。他没再逗她,只是动作更沉,更用力,将她所有的呜咽和颤抖都吞进口中。
柏拉图遥远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尘世的伦理学,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结束的时候,乔萤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上黏腻不堪,分不清是汗是别的。秦越将她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她昏昏沉沉,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个人……果然很记仇。
第二天早上,秦越是先醒的那个。
生物钟让他在七点左右准时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天光,房间里依然昏暗。他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乔萤整个蜷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喷洒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正熟,眉头舒展,红肿的眼皮消下去不少,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干了,留下浅浅的印子,嘴唇有些肿。
秦越看了她很久,手指卷起她一撮茶色的短发,绕着指尖,很软。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
“阿——嚏!”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乔萤在睡梦中猛地一颤,鼻子皱起,打完喷嚏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蹭了蹭,发出含糊的嘟囔,又睡了过去。
秦越却彻底醒了,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比昨晚更烫。他眉头蹙紧,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乔萤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摸到他的枕头,抱进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去,继续睡。
秦越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请他们送体温计和退烧药上来,再准备清淡的早餐。
等待的间隙,他走回床边,蹲下身,看着乔萤的睡颜。她抱着他的枕头,半边脸陷在柔软的布料里,呼吸有些重,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他伸手,将她脸颊边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昨晚……或许不该,她本来就有些低烧,秦越心里掠过一丝懊悔。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东西,秦越谢过,关上门。他先倒了温水,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摇醒乔萤。
“乔萤,醒醒,量个体温。”
乔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在他脸上。“……秦越?”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张嘴。”
乔荔乖乖张嘴,含住体温计。她看起来还是困,眼睛半阖着,靠在他手臂上。几分钟后,秦越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看:38.7度。
他眉头锁得更紧,把水和退烧药递过去。“吃药。”
乔萤就着他的手把药吃了,又喝了大半杯水。吃完药,她似乎清醒了一些,抬头看他,小声问:“几点了?”
“八点不到。”
“你要去工作吗?”她问,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不去了。”他说,语气平淡,“陪你。”
乔萤眼睛微微睁大。“可是……”
“没有可是。”秦越打断她,将粥碗端过来,“先把粥喝了,然后再睡一会儿。”
粥熬得稀烂,香气扑鼻。秦越依旧一勺一勺喂她。乔萤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偷偷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吹凉,递到她嘴边。
喂完粥,秦越让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再睡一觉,出汗就好了。”
乔萤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你……不上来吗?”
秦越看着她拉着自己的还有些发烫的手指,又看看她因为发烧而格外湿润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他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乔萤立刻贴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满足地叹了口气。她身上很热,秦越被她贴着的地方很快也出了层薄汗,但他没动。
“秦越。”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我好像……把感冒传给你了。”她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还有一丝小小的心虚的歉意。
秦越侧过脸,嘴唇碰了碰她汗湿的额头。“那就一起病。”
乔萤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沉入睡眠。秦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怀里的人体温很高,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蹭蹭他。
乔萤动了动,似乎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秦越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柏拉图也好,亚里士多德也罢。
是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