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乔萤对秦越说想自己去逛逛商场。“买点东西,好久没逛了。”
秦越正在看高桓刚发来的会议纪要,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让高桓送你去。”
“不用。”乔萤摇头,“就在酒店附近,我想自己走走。”
秦越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嗯。”
乔萤出门后,秦越继续看文件,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似乎总在眼前晃,看不进去。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他看了一会儿,没看见乔萤的身影。
乔萤走进商场,她先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经过化妆品柜台、珠宝店、服装区,什么都没看进去。最后她在指示牌前站定,找到了地下一层的进口超市。
她在巧克力货架前停留了很长时间,各种牌子,各种包装,花花绿绿。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商品,最后停在一个深蓝色铁盒上。
那是比利时一个小众品牌的黑巧,岑越以前喜欢吃这个牌子。有次他训练完来找她,从书包里掏出半盒,说太苦了,让她帮忙解决。她吃了一块,苦得皱眉,他却笑,说这才叫巧克力。
她拿起那盒巧克力放进购物篮。
结账后,她又在商场的文创店买了一张明信片,背景是电影《情书》的截图,柏原崇靠在图书馆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白色窗帘落在他身上。她在柜台借了支笔,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干墨迹,把明信片夹进刚买的一本笔记本里。
回到酒店是下午四点半。秦越不在,高桓说他和客户有个临时电话会议。乔萤松了口气。
她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先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她拍了拍脸颊,走出浴室。
她拿出巧克力,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六颗独立包装的方块,深棕色,表面有细腻的纹理。然后她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把巧克力和夹着明信片的笔记本一起放进去,推到最里面。
秦越是在晚上九点回到酒店的。
高桓在走廊与他简短汇报了明日工作安排,秦越点头,刷卡进门。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乔萤已经睡了,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带。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查看高桓刚发来的明日谈判要点,视线无意间扫过抽屉,左侧抽屉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隙。
秦越盯着那条缝隙,他的手指动了动。东西要归位,线条要对齐,抽屉要关紧,这是他的秩序。
抽屉被轻轻拉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蓝色的铁盒,扁方形。旁边是一本崭新的素色笔记本。秦越的目光在铁盒上停留了两秒。他认得这个牌子,一个比利时小众巧克力,价格不菲,口感极苦。这不是乔萤会主动买给自己的东西,她嗜甜,对黑巧敬而远之。
他拿起铁盒,很轻地打开盒盖。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方形巧克力,深棕色,独立包装。十六颗。他数了一下。十六颗。
然后他拿起那本笔记本,很轻,里面似乎夹着东西。他翻开,一张明信片滑落出来,飘到桌面上。
他拾起来,正面是电影《情书》的截图,柏原崇在图书馆的经典画面。秦越认得这张脸,也认得这部电影。大学时很多人看,说是纯爱经典。他从来不屑,觉得矫情。
明信片背面有字,是乔萤的笔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秦越盯着那行字。这句话他见过,在某个老电影里,一个蹩脚演员的台词。文艺青年喜欢拿来用,显得深情又洒脱。
乔萤写这个干什么?写给谁?
他记得赵莞之提过,乔萤和岑越看完《情书》的夜晚,岑越表白了。
原来不是去师大,是去见岑越。用这盒巧克力,和这张抄来的台词。
秦越把明信片放回笔记本,合上,然后将笔记本放回抽屉原处。他重新拿起那盒巧克力打开,看着里面完整的十六颗,排列得一丝不苟。
他伸出手,用指尖捏起中间的一颗,剥开包装,露出深褐色的巧克力方块,浓郁的苦香隐隐飘散。他没有犹豫,将整颗放入口中。
舌尖瞬间被厚重的苦涩包裹,随后是极其缓慢的细微的回甘,确实很苦。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然后,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包装铝箔,一点点地重新折叠抚平,接着,他将其放回铁盒中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着铁盒。现在,里面是十五颗完整的巧克力,和一个空包装。他盖上盒盖,将它放回抽屉,推到最里面,挨着那本笔记本。位置和之前几乎一样。
秦越站在原地,舌尖还残留着巧克力的苦味。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幼稚,三十多岁的人,半夜偷吃女朋友送给前男友的巧克力,像中学生干坏事。
他转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高桓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的所有安排,能调整到上午吗?】
高桓的回复很快:【可以,但上午的日程会非常紧凑。需要和两家客户协调,时间可能压得很紧。秦律师,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秦越打字:【按我说的调。上午处理完所有事。】
秦越放下手机,走回卧室。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乔萤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跟踪,窥探,调整工作安排就为了一个可能发生的会面,这不像他。秦越应该冷静,理智,给予信任和空间。
但他做不到,尤其是当那个人是岑越。
秦越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那颗黑巧的苦味,和明信片上那行工整的字。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文艺病晚期,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但胸口那股滞闷,却迟迟没有散去。
窗外,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熄,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秦越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色一点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