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桓提前协调好了时间,和信和的会议在两点准时开始,三点四十结束。秦越走出会议室时,高桓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和讲座资料。
“车在楼下,十五分钟能到法大。”高桓说。
秦越点头,脚步未停:“乔萤呢?”
“在车里等。”高桓按下电梯按钮,
车里,乔萤坐在后座,侧脸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她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膝上放着那个黑色双肩包,苦力怕挂件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一晃一晃。
秦越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高桓坐进驾驶座。
“走吗?”高桓问。
“嗯。”
车子驶入车流。秦越侧头看乔萤,她手指抠着背包带子。
“紧张?”他问。
乔萤摇头,又点头。“……有点。”
秦越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只是听个讲座。”他说,声音平稳。
乔萤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力道有点紧。
车子抵达法大时是三点五十八分。讲座地点还是那间最大的模拟法庭,和三年前秦越第一次来时同一个地方。
高桓去停车,秦越和乔萤先下车。
四月初的法大校园,梧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草坪上有学生在晒太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乔萤站在教学楼前,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走吧。”秦越说。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前走。有学生抱着书匆匆经过,偶尔有人回头看秦越,他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气质出众。也有人看乔萤,目光里带着好奇。
乔萤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皮肤上。
讲座后台的休息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做最后准备,秦越走进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静了一瞬。
接待的学生代表站起身。是个高瘦的男生,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仔细打理过。他伸出手,笑容标准:“秦律师,欢迎回母校。我是岑越,法学院研二,今天负责接待您。”
乔萤刚从秦越身后半步的位置挪出来,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岑越的目光从秦越脸上移开,落在乔萤身上。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眼神也冷了下来。
乔萤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她看着岑越,他比大学时更高了些,肩膀更宽,脸上的少年气褪去,变得更加沉稳。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秦越的手在这时伸了出去,握住了岑越悬在半空的手。
“岑同学,辛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但握手的力道比平时重,时间也略长。
岑越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应该的。秦律师的讲座一直是法大的热门,我们很期待。”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乔萤,“这位是……”
“乔萤。”秦越侧身,手很自然地虚扶在乔萤后腰,“我的女朋友。”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学生停下手,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有人认出了乔萤,当年岑越和乔萤那场恋爱在岑越的朋友圈子里不算秘密。而现在,她站在秦越身边,以“女朋友”的身份。
岑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乔萤,好久不见。”
乔萤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当年的伤害有多深,她毁掉了一个男孩对爱情最纯粹的信任,而理由如此不堪:她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影子。而现在,那个影子成了她的男朋友,而她以这种姿态,重新出现在岑越面前。
秦越的手指在她后腰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提醒,也像在安抚。
“讲座流程我看过了,没问题。”秦越转向岑越,语气如常,“一会儿直接开始,不用太多开场白。”
“好的。”岑越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恢复公事公办,“提问环节预留了二十分钟,这是预设的问题清单,您过目。”
高桓站在休息室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默默退后一步,关上了休息室的门。有些场面,不需要旁观者。
讲座开始前五分钟,乔萤坐在台下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高桓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还有几分钟,要出去透透气吗?”
乔萤摇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时却像带着冰碴。
她看着讲台,岑越正在调试麦克风,动作利落,他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听众。
秦越坐在嘉宾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神情专注。但乔萤知道,他的余光一定在看着她,从坐下开始,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朝她的方向瞥一眼,很短暂,但确实在看。
她想起大学时,岑越打篮球赛,她坐在场边,他也是这样,每次进球后都会在人群中寻找她的位置,然后冲她挑眉,笑得张扬又得意。
现在,他连看都不看她。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乔萤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水瓶。
讲座准时开始。
秦越走上讲台,掌声响起。他今天讲的是国际商事仲裁中证据规则的演进,专业深入、逻辑严密。台下坐满了学生,不少人在记笔记。
乔萤强迫自己专注听讲,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她看着秦越在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法大讲座时,她在台下看见他耳上那颗痣时的震惊与慌乱。那时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却不知岑越早已洞悉一切。
而现在,秘密不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了,岑越,秦越,甚至可能连台下的某些学生都从传闻中拼凑出了故事的轮廓。
她是个糟糕的人。辜负了一个,又选择了另一个,而这两个人,此刻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她夹在中间,无处遁形。
讲座进行到四十分钟时,进入提问环节。几个学生站起来,问题都在专业范畴内,秦越一一解答。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