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高桓提前到达地下停车场,秦越的车停在专属车位上。高桓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今天上午会议需要的补充材料,秦越昨晚让他今早直接带到车上。
高桓走近,他绕到副驾驶一侧,准备将文件放在座位上,这样秦越上车就能看到。
拉开副驾驶门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座椅上没什么特别,但座位旁的车门储物格里,放着一瓶可乐。红色的罐身,某个常见品牌,是高桓从未见秦越喝过的类型,秦越的饮品清单里只有黑咖啡、纯净水、偶尔的茶,以及应酬时的红酒或威士忌,可乐从未出现。
高桓的目光在那罐可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将文件放在座位上。关门前,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中控台下方的小凹槽。
那里躺着几根发绳。普通的黑色细发圈,两三根缠在一起。其中一根的接口处,挂着一个很小的白色陶瓷小狗挂饰,耳朵上有一点黑色斑点。
高桓见过这个挂饰,很久以前,在乔萤还留在星海埋头整理那些陈年文件的时候。有一次她低头找东西,马尾散开,她随手重新扎起,用的就是这根带小狗的发绳。当时高桓多看了一眼,心想这风格倒很“乔萤”。
后来乔萤辞职,去了衡光,这根发绳连同它的主人一起从星海消失了。
现在,它出现在秦越的车里。
高桓轻轻关上车门,动作依旧平稳,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他转身走向电梯,步伐节奏如常。
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秦越最近准时下班的次数增多;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到窗边,声音压低;上周五下午,秦越让他取消一个原本要参加的行业交流会,理由是有“私事”。
高桓没问过是什么私事,作为助理,他懂得边界。
电梯门开,他走向办公室,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但并不觉得意外。高桓不会去探究。他的工作是把专业的事做好,至于老板的私人生活,只要不影响工作,就与他无关。
一周后,北京有个重要的跨境并购案前期洽谈需要秦越亲自到场,同一时间,法大法学院发来邀请,请秦越回母校做一场关于国际商事仲裁新趋势的讲座。时间恰好接近,行程定为五天。
高桓自然要同行,他提前协调好了会议时间,订好了机票和酒店,一如既往。
出发前一天下午,秦越从办公室出来,经过高桓工位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去机场。”秦越说,“先绕路接个人。”
高桓抬头:“好的。”
秦越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桓继续处理邮件。心里却想,接乔萤?她也要去北京?以什么身份?他想起车里那罐可乐和发绳,忽然觉得这次出差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高桓拖着两人的行李箱站在律所楼下。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秦越坐在里面:“放后备箱。”
高桓依言放好行李,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他愣了一下,乔萤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罩着燕麦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胸前抱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依然挂着绿色的苦力怕。看见高桓,她明显也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车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高桓坐后面。”秦越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淡,没有解释。
乔萤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往车窗边缩了缩,像是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的耳根有点红。
高桓迅速恢复常态,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语气自然:“早上好,乔萤。”
“……早上好。”乔萤的声音很小,没回头。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方向,早高峰的车流缓慢,车内气氛微妙地沉默。高桓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乔萤的侧脸。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抠着背包带子。
秦越专注开车,没说话。但他的右手很自然地伸向中控台,摸到那罐可乐,拿起来,递向乔萤。
“喝吗?”他问,眼睛还看着前方。
乔萤转过头,看了看可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高桓正低头看手机,然后她接过可乐,小声说:“谢谢。”
“咔哒”一声,拉环拉开,她喝了一小口,又把罐子放回杯架。
高桓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行程安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车里为什么有可乐,为什么有发绳,为什么乔萤会一起去北京,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乔萤还在星海时,有一次加班,他看见她捏扁可乐罐子缓解烦躁。秦越当时远远看着,眉头紧锁,最后说了句“随她去吧”。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车流开始移动,秦越打了转向灯,驶入机场高速。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讲座在明天下午,你有什么安排?”
这话是问乔萤的。
乔萤盯着可乐罐:“没……萧姐说分店装修收尾了,让我远程看看照片就行。我可以……在酒店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