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光律所终于摆脱了捉襟见肘的窘境。
符莫郁牵线的那笔华方企业社会责任基金赞助到位后,陆林接手的第一个公益诉讼案就赢得了广泛关注。紧接着,崔孝龄在一条知识产权纠纷中漂亮胜诉,衡光的名声在中小型律所中迅速蹿升。招聘启事发布不到两周,简历便雪片般飞来。
最终,衡光迎来了两位位新助理和一位有五年经验的专攻劳动法的律师。办公区不再空荡,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终于有了律所该有的繁忙样子。
乔萤坐在自己的工位旁,看着新来的助理们围着陆林请教问题,崔孝龄在会议室里与新律师讨论案情,她安静地整理着最后几份即将交接的文件,心里清楚,衡光不再缺人了。
几乎同一时间,“Oink & Drink”也迎来了扩张的机会。
“商业区那家新商场,二楼有个转角铺位,人流大,租金有优惠。”萧思齐将一份简单的策划案推给乔萤,“我想试试水,开第一家分店。”
乔萤翻看着策划案,目光停留在选址地图上,离星海律所只有三条街,步行不过十五分钟。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乔萤抬起头。
萧思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我想让你当分店店长。”
乔萤愣住了。
“店里各种活动的策划和落地,大部分是你的主意,效果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萧思齐直视她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这些小家伙,也懂得怎么让客人和它们都舒服。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我还要在律所……”乔萤下意识地说。
“衡光现在不缺人了,对吧?”萧思齐消息灵通,“而且分店筹备加初期运营,至少需要三个月全身心投入。之后日常管理可以培养副手,时间会相对灵活。薪资待遇比你现在两份工作加起来高30%,外加业绩提成。”
条件很优厚,但乔萤没有立刻回答。“我需要考虑。”乔萤最终说。
“当然。”萧思齐理解地点点头,“周五前给我答复。”
当晚,乔萤罕见地主动约秦越在猪咖店见面,说是“有事商量”。秦越推开店门时,风铃轻响,店里只有几盏暖黄的壁灯亮着,客人都已离开。乔萤蹲在围栏边,正给亨利梳毛。小猪舒服地眯着眼,发出惬意的哼唧。
“这么晚还不下班?”秦越走过去,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在等你。”乔萤抬头,手里梳子没停,“萧姐想让我当新分店的店长。店址在商业区,离你律所三条街。”
秦越的动作顿住了,片刻后,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下午。”乔萤放下梳子,亨利不满地拱了拱她的手,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衡光招到新人了,陆律师说后续案子助理足够,我可以慢慢交接。”
“所以你在犹豫。”
“嗯。”乔萤抱起亨利,小猪温热的身体靠在她怀里,“我喜欢这里。但叔叔那边……还有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会觉得……我又在胡闹吗?放弃正经的律所工作,去当猪咖店长。”
秦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乔萤低头抚摸亨利的模样,那是在星海律所、在衡光、甚至在与他相处时,都很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你喜欢这份工作?”秦越问。
“喜欢。”乔萤回答得很快,很肯定,“比在律所整理文件喜欢。比应付相亲喜欢。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比假装成别人期望的样子喜欢。”
秦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反倒像一种释然。
“那就去做。”他说。
乔萤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反对。”她小声说。
“我以前会。”秦越承认,“觉得不务正业,觉得浪费学历,觉得……跟我期望的、或者说我认为合适的路径不符。”他伸手,食指轻轻蹭了蹭亨利的鼻子,小猪好奇地嗅了嗅,“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乔萤怔怔地看着他。
“你给金浔剥虾是为了让他肚子疼,相亲时测量颅骨是为了吓跑对方,在律所捏易拉罐是为了集中精神,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方式。”秦越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而现在,你找到了一个能让你用自己方式待着的地方。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缓了些:“至于你叔叔那边,我会去说。无非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但比起让你做不喜欢的事、过不舒心的日子,那点面子不值一提。”
乔萤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抱紧亨利,把脸埋在小猪软乎乎的背上蹭了蹭,闷闷地说:“谢谢。”
“不用谢。”秦越伸手,这次不是蹭猪鼻子,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分店什么时候开始筹备?”
“下个月。”乔萤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萧姐说如果确定,这周末就带我去看场地,讨论装修方案。”
“需要帮忙就说。”秦越站起身,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双肩包,“走吧,送你回去。亨利该睡觉了。”
乔萤点点头,抱紧了亨利,小猪哼唧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锁店门时,秦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不过,既然决定要试,就得做好。新店的商业计划书,到时候带回去,我帮你看看条款。租赁合同、员工手册、食品安全规范,这些都不能马虎。另外,”他看着她,“第一条店规:禁止任何猪,以任何形式,进入离星海律所五百米范围内。尤其是亨利。”
乔萤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说上次亨利闯会议室的事,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嘟囔:“那次是意外……”
“意外也不允许。”秦越斩钉截铁,“否则,我会以星海律所主任的名义,给你的猪咖发律师函,告你……干扰相邻权。”他说得严肃,但眼底有笑意。
“对了,”坐进车里,秦越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分店开业那天,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你要来?”乔萤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
“当然。”秦越目视前方,嘴角微扬,“我得去看看,我的女朋友当店长是什么样子。”
“而且,得提前去认认门。免得下次你再加班喂猪,我又要绕三条街来接。”
乔萤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这个选择不会轻松。叔叔可能会唠叨,外人可能会议论,未来的挑战也不会少。但此刻,握着方向盘的这个人,用他特有的别扭却实在的方式,给了她最踏实的支持。
也许,她终于可以不用在“乔萤”和“别人期望的乔萤”之间挣扎了。也许,她可以只是乔萤,一个喜欢猪、偶尔用游标卡尺防身、现在要当猪咖店长的乔萤。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副驾驶座上,乔萤悄悄掏出手机,给萧思齐发了条消息:【萧姐,我接受。明天见。】
雨是在傍晚时分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猪咖新店的玻璃窗上。乔萤正蹲在尚未完工的围栏边,用卷尺测量间隔距离。笔记本摊在地上,记满了数字和涂改痕迹。萧思齐下午来看过,提了几处修改意见,留给乔萤自己决定。
雨声渐密时,她刚确定好最后一块软垫的尺寸。店里的灯光还没完全安装好,只有几盏临时照明灯悬在头顶,在水泥地上投下晕黄的光圈。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二十六分。秦越两个小时前发过消息,说今晚要加班看材料。
她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路灯的光在地面积水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撑开伞,刚走几步,裤脚就被溅湿了。
走到地铁站要十分钟。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风卷着雨水斜扫过来,伞几乎撑不住。她在站口犹豫了一会儿,准备打车。手机震动,是秦越的来电。
“还在店里?”
“刚出来,在等车。”乔萤抹了把脸上的水汽,“你下班了?”
“嗯。雨太大,我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位置发我。十五分钟到。”
乔萤想说不用,但她看着屏幕上漫长的排队数字,最终把定位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