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送乔萤回到她的出租屋时,刚过中午。亨利在小窝里哼哼唧唧地拱食盆,乔萤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起身对秦越说:“我下午去衡光整理案卷。”
“嗯。”秦越站在门口,没进去。“有事打电话。”
乔萤点了点头,秦越转身离开,门轻轻带上。
返回自己的公寓后,秦越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他偶尔会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一点,然后很轻地笑一下。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声,秦越拿起来看,是乔树智发来的消息:
【小舅舅!差点忘了说!明天晚上七点,明月酒店三楼海棠厅,我妈请莫郁姨姨吃饭,让你一定到!】
【哦对了,我爸特意交代了,让我姐也必须去。你告诉她一声呗,早上太激动给忘了……(滑稽)】
秦越看着那条消息,眉头微挑。秦遥请符莫郁吃饭?乔萤必须去?他隐约觉得这顿饭不会太简单。但乔建新开口了,乔萤大概推不掉。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乔萤,打字发消息:【明天晚上七点,明月酒店海棠厅,你叔叔让你一起去吃饭。】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秦越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他忽然意识到,从跨年夜之后,乔萤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而今天早上,他们虽然确认了关系,但她显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忘了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秦越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种荒谬的错位感,像是精心排练的戏剧突然跳帧,演员还沉浸在深情告白里,观众却发现麦克风没开。
他该生气吗?按理说,是的。刚确认关系的女朋友还把自己关在黑名单里,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秦越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怒气。这太“乔萤”了,她总能在他以为事情终于走上正轨时,用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把一切拉回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疼的轨道。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乔树智发消息:【告诉你姐,明天晚上七点,明月酒店海棠厅,你爸妈让她必须去。】
乔树智几乎是秒回:【OK!不过小舅舅,你干嘛不自己说?(坏笑)】
秦越没理他,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显示上,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乔萤到家应该有两个多小时了。在做什么?喂亨利?整理东西?还是在想起他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还被关在黑名单里?
秦越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忽然很想知道,当她发现这件事时,会是什么表情。
同一时间,乔萤她正蹲在阳台给亨利添食,小猪哼哧哼哧地凑过来,鼻子拱着食盆。乔萤摸了摸它的脑袋,起身去洗手。
水流冲过手指时,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秦越用热毛巾帮她擦手的样子。他动作很轻,那时候她半睡半醒,只觉得温暖。现在清醒了,回忆变得清晰,脸也跟着发热。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拿出手机,乔萤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乔树智发的。
【姐!明天晚上七点,明月酒店三楼海棠厅,爸妈让你必须去!我妈请莫郁姨姨吃饭。】
【对了,是小舅舅让我转告你的(滑稽)】
乔萤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秦越让乔树智转告?为什么不直接……
一个迟来的的意识缓缓浮上来,让她后背发凉。
她拉黑了他。从那次争吵之后,她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而今天早上,他们说了那些话,确认了关系,可她完全忘了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整整半天,她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她在床沿坐了很久,然后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黑名单设置。秦越的名字躺在里面,孤零零的,她点击“移出黑名单”,又打开通讯录,取消了对他的号码拦截。
做完这些,她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它在掌心安静着,没有震动,没有铃声。
秦越现在知道了。他给她发了消息,打了电话,发现还在黑名单里。他会怎么想?生气?觉得她蠢?还是……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秦越。
乔萤的手指收紧。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大概几秒钟,秦越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听不出情绪:“黑名单待得还舒服吗?”
乔萤的脸瞬间涨红,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我忘了。”她小声说,手指抠着袖口,“早上……没想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想起来了?”秦越问。
“嗯。”乔萤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刚弄好。”
“效率挺高。从拉黑到放出,用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时间,“大概三个月?”
乔萤不说话了,她知道他在故意逗她,但这种时候的调侃比责备更让她无地自容。
“对不起。”她说,声音更小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秦越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些:“明天晚上的饭局,乔树智告诉你了吧。”
“嗯。”
“七点,别迟到。”
“好。”
短暂的沉默,乔萤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他大概在书房。
“秦越。”她忽然开口。
“嗯?”
“你……生气了吗?”
键盘声停了。电话里很安静,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
“没有。”秦越说,声音很平,“习惯了。”
乔萤的心往下沉了沉,但紧接着,秦越又说:
“不过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
“——记得提前告诉我,你打算关我多久。”
乔萤怔了怔,然后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极淡的笑意,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
“不会了。”她说。
“最好不会。”秦越重新开始敲键盘,声音混在轻响里,“我还有工作。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乔萤握着手机,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光斑在地板上拉长。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至少现在,他能联系到她了。
秦越挂断电话后,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邮件。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微信,找到乔萤的对话框,他打字:【记得。】
消息顺利送达。
他等了几秒。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然后跳出一条新消息:
【知道了。】
秦越看着那三个字,想象她捧着手机皱着眉头认真打字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极低地笑了一声。
周日晚,明月酒店三楼的海棠厅。
包厢是中式风格,圆桌铺着暗红色桌布,墙上挂着水墨花鸟画,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秦越到得最早。他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比平日工作装扮稍显随意,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并未减弱多少。服务生引他入座,他选了面向门口的位置,视野最好,也能第一时间看见来人。
门被推开,乔树智探进脑袋,看见秦越,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溜进来:“小舅舅,这么早!我姐呢?”
“还没到。”秦越看了眼腕表,六点四十。
乔树智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怎么样,小舅舅,紧张不?今晚可是见家长升级版。”
秦越瞥他一眼:“作业写完了?”
乔树智立刻蔫了半截:“……吃饭呢,别提这个。”
正说着,门又开了。秦遥和乔建新一起进来。
“小越到了!”乔建新嗓门洪亮,走过来拍拍秦越肩膀,又看看乔树智,“你小子,跑得倒快。”
秦遥对秦越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有打量,但没多问。
六点五十,符莫郁到了。她今天打扮得相对低调,长发松松挽起,耳畔一对珍珠耳钉,妆容精致却不过分浓艳。她一进门,包厢里的气氛便微妙地一变。
“遥姐,姐夫。”符莫郁先跟秦遥夫妇打招呼,笑容得体,又看向秦越,“哟,秦大律师难得不穿西装。”最后目光扫过乔树智,“树智又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