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树智嘿嘿笑:“莫郁姨姨好!”
秦遥起身拉着符莫郁的手坐下,语气亲昵:“莫郁,最近忙吗?你妈妈身体怎么样?我上次托人带的燕窝她吃了没?”
“挺好的,还让我谢谢遥姐惦记。”符莫郁笑容温婉,与平日那个在酒吧或谈判桌上锋芒毕露的女人判若两人,“项目刚告一段落,正想休息几天。”
乔建新插话:“莫郁就是能干!华方今年那个新区开发项目,我听说了,做得漂亮!”
符莫郁谦虚两句,话题自然转向家常。
过了一会儿,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乔萤站在门口,她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直接过来的。
“萤萤来了!快进来!”乔建新招呼。
乔萤走进来,低声依次叫人:“叔叔,婶婶,符小姐。”轮到秦越时,她声音顿了一下,“……小舅舅。”
秦越看着她走到秦遥旁边的空位坐下,那离他最远,隔着圆桌的对角线。
人都齐了,服务生开始上菜。冷盘先上,水晶肴肉、凉拌海蜇、桂花糖藕。乔建新张罗着倒酒,秦遥和符莫郁要了果汁,乔树智眼巴巴看着红酒瓶,被乔建新瞪了一眼:“未成年人喝什么酒!”
乔树智撇嘴:“我都高中了……”
“高中也是未成年!”
秦越只要了杯清茶,乔萤面前也被乔建新倒了半杯红酒。
“萤萤今天必须喝点!”乔建新不容拒绝,“都工作了,应酬场合哪能不会喝酒?练练!”
乔萤看着那杯红酒,没说话。符莫郁笑着解围:“姐夫,女孩儿慢慢来。乔萤,不想喝就换果汁。”
乔建新却摆摆手:“莫郁你不懂,这丫头就是太闷,得练练胆量!不然以后怎么交际?”
秦遥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行了,让孩子自己决定。”
乔建新这才作罢,但嘴里还在絮叨:“你看莫郁,多大气!萤萤,你得跟莫郁多学学!”
乔萤“嗯”了一声,默默把那半杯红酒换成了橙汁。
酒过三巡,菜上到一半,气氛热络起来。
秦遥和符莫郁聊着家常,从符母的刺绣工作室聊到近期拍卖会上的某幅画。乔树智埋头苦吃,偶尔偷瞄一眼秦越和乔萤,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乔建新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他最近追一部家庭伦理剧,正好播到高潮处,忍不住拍桌子吐槽。
“你们说现在这电视剧都拍的什么玩意儿!”乔建新嗓门提了八度,“就我追那个剧,昨晚那集,简直了!”
众人都看过来。
乔建新一脸愤慨:“那女孩,才二十出头,居然爱上她小叔叔!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是一家人啊!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叫什么事儿?”
乔萤正在夹一块松鼠鳜鱼,筷子抖了一下。她没抬头,但心里绷紧了。
秦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如常,但坐在他旁边的乔树智敏锐地感觉到,小舅舅周遭的气压似乎低了一度。
乔建新浑然不觉,越说越激动:“两家人都闹翻了!要我说,那女孩就是年轻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那当叔叔的更不是东西,为老不尊!老牛吃嫩草,良心让狗吃了?这要搁咱们家——”
他目光扫过桌边,大概是想到自家情况,顿了一下,但酒精让他的表达欲空前高涨:“——我非得打断她的腿!至于那个叔叔,呸,□□!”
乔萤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死死盯着碗里那块鱼肉,筷子尖戳进嫩白的肉里,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秦遥蹙眉:“建新,胡说什么呢!电视剧而已,扯到自家干嘛?”
乔建新也意识到失言,讪讪地笑了:“我就那么一说……反正这种事儿,伤风败俗!”
符莫郁端起酒杯,嘴角翘起,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秦越紧绷的侧脸,又看看乔萤低垂的脑袋,悠悠开口:“姐夫,电视剧嘛,博眼球而已。现实里,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年龄、身份,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关键是两个人是不是真心的,你说是不是,秦越?”
她突然点名。
秦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符莫郁带着笑意的眼睛,语气淡然:“法律上,无血缘关系且单身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属于个人自由,不存在‘□□’定义。道德评判,因人而异。”
四两拨千斤,还把“□□”这个词从法律层面摘了出去。
乔建新听得一愣一愣的:“啊?法律不管啊?”
“不管。”秦越言简意赅。
乔建新挠挠头:“那……那也不好!差着辈分呢!传出去多难听!”
秦遥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菜都凉了,快吃。莫郁,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他们招牌。”
风波暂时平息。但乔萤始终没抬头,耳根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她能感觉到秦越的目光仍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沉静,带着无形的安抚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汤勺,小口喝汤。
又过了一会儿,乔建新大概是觉得刚才话题太沉重,想找补,目光落到符莫郁身上,眼睛一亮。
“对了莫郁!”乔建新声音又热切起来,“你认识人多,路子广!我们萤萤啊,今年都二十五了——”
“我二十四。”乔萤猛地抬头,小声反驳,语气是她少有的急切,“生日还没过。”
“四舍五入不就是二十五了嘛!”乔建新大手一挥,“差几个月的事儿!你看她,工作是在律所,但就是个小助理,也没见有什么发展。你人脉广,有没有什么……优质的青年才俊,给我们萤萤介绍介绍?学历要好,工作要稳当,人品端正,家世……”
他每说一个条件,乔萤的头就更低一分。而对面的秦越,端起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乔树智在桌子底下疯狂踢乔建新的椅子腿,被乔建新回头瞪了一眼:“你踢我干嘛?”
乔树智:“……腿抽筋。”
符莫郁笑得愈发灿烂,她看看乔建新,又看看秦越,最后目光落在满脸通红的乔萤身上,拖长了调子:“哦——给萤萤介绍对象啊……乔叔叔您放心,萤萤这么优秀,我肯定上心。”
她故意停顿,欣赏了一下秦越有些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说,“不过嘛,这找对象就像挑合作方,光看表面条件不行,得知根知底,还得看……气场合不合。有些人啊,看着条件一般,脾气还臭,但偏偏就有人当宝似的,非他不可。秦越,你律所那么多青年才俊,没合适的?”
她又把矛头指向秦越,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乔树智使劲扒饭,肩膀可疑地抖动。
秦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才淡淡道:“星海的律师,首要任务是专业。私人问题,不便干涉。”他看了一眼乔萤,意有所指,“而且,乔萤有自己的判断力,她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乔萤接收到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垂下眼睫。
乔建新没听出深层含义,反而觉得秦越在帮乔萤说话,有点不赞同:“小越,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忽然,他灵光一闪,拍了拍脑门,“哎!说起来,小崔——崔孝龄律师,不就挺合适吗?年纪相当,也是做律师的,人稳重,也有爱心,跟萤萤还是同事!莫郁,你看崔律师怎么样?”
乔萤这下是真的被噎到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秦越的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乔树智目瞪口呆,心想他爸这助攻……歪到太平洋了啊!
符莫郁差点笑出声,她连忙端起酒杯掩饰上扬的嘴角,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谑:“崔律师啊……确实一表人才,事业心强。不过——”她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地看向秦越,“我听说崔律师心有所属,而且志向高远,未必是良配。再说了,秦越,你觉得崔律师跟你……比起来,谁更适合关照萤萤呢?”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挑衅和试探了。
秦越抬眼,与符莫郁对视,餐桌上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闪过。片刻,他缓缓开口:“姐夫,乔萤的事,她自己能做主。至于人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萤,最终落回乔建新脸上,“不劳外人费心。我作为她的小舅舅,会看着办。”
乔建新被秦越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隐隐的气势慑了一下,虽然觉得“小舅舅看着办”有点怪,但秦越一向靠谱,他下意识点头:“啊……对对,小越你多费心。”
秦遥看了看秦越,又看了看头快埋到桌子底下的乔萤,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轻轻握住乔建新的手,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菜都凉了。树智,别光顾着吃,给莫郁姨姨盛碗汤。”
乔树智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殷勤地行动起来,眼神却兴奋地在秦越和乔萤之间乱飞。
后半程饭局,乔萤几乎没再说话,食不知味。符莫郁心情颇佳,与秦遥、乔建新聊得愉快,秦越只是偶尔应答几句。乔树智则沉浸在八卦的快乐中,时不时偷瞄那两人,脑补了一出大戏。
散席时,乔建新和秦遥送符莫郁。乔树智拉住乔建新:“爸,妈,我有个数学题要问小舅舅!特别急!你们先送莫郁姨,我等下跟我姐一起,让小舅舅顺路送我们!”
乔建新不疑有他,答应了。
终于只剩下三人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微凉。
乔树智眨巴着眼,看看秦越,又看看乔萤,嘿嘿一笑:“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同学约我开黑!特别急!小舅舅,姐,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说完,不等回应,一溜烟跑了,跑出几步还回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乔萤:“……”
秦越看着乔树智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然后,他转向乔萤。霓虹灯光下,她的脸还有些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带着残留的尴尬和不安。
“走了。”秦越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乔萤的手指冰凉,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秦越,”她小声说,跟着他走向停车场,“我叔叔他……”
“他的话,别往心里去。”秦越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你情我愿,堂堂正正。”
简单几句话,像定心丸,驱散了乔萦心头大半的阴霾和羞耻感。
“可是符小姐她……”
“她故意的。”秦越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看笑话,得付出代价。下次收拾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安抚。乔萤的脸又热了,但这次,心跳加速的原因截然不同。
而酒店另一侧,乔树智其实还没走,他猫在一根柱子后面,用手机偷偷拍了张秦越和乔萤并肩走向停车场的背影,然后咧嘴一笑,保存,设为私密相册。
“我就说嘛……”他小声嘀咕,心满意足地溜了。
今晚这顿饭,吃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