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秦伊烟问。
“慕寒说按兵不动,继续观察。尤其是苏砚和集贤书院的动向。”林清越道,“你自己也要小心,尤其是苏砚,若他真有问题,接近你恐怕别有用心。”
秦伊烟冷哼一声:“我知道。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不过……”她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实的苦恼,“眼下最烦的,是我娘。你看她今天看苏砚那眼神……她是真动了心思。这赏花宴,说是赏花,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刚才兵部侍郎夫人还拉着我问东问西,话里话外想替她那个斗鸡走狗的儿子说项,差点没把我膈应死。”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烦恼,林清越有些想笑,又有些同情。即便觉醒自我,想摆脱剧情,原生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依然如影随形。
“或许……”林清越脑中灵光一闪,“你可以利用一下苏砚?”
“嗯?”秦伊烟挑眉。
“既然秦夫人看好苏砚,而苏砚目前看来‘品貌俱佳、前途无量’,你若表现出对他并不反感,甚至略有‘好感’,或许能暂时堵住其他乱七八糟的提亲。苏砚若真有问题,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多接触他,探查虚实。他若没问题……”林清越顿了顿,“那你也能清净一阵,专心我们的事。”
秦伊烟眼睛转了转,慢慢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有道理。与其被那些歪瓜裂枣纠缠,不如暂时拿这看起来最光鲜的挡一挡。反正,主动权在我。”她拍了拍林清越的肩膀,“姐妹,还是你脑子快!就这么办!”
两人刚说完,就听见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秦夫人带笑的声音:“烟儿?你在这儿啊?苏先生正寻你呢,说是有幅古画的题跋想与你探讨。”
秦伊烟立刻调整表情,恢复成那个温婉大方的尚书千金,对林清越笑道:“世子妃,那我先过去了。”
林清越点头,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走向秦夫人和苏砚,心里默默为她点了根蜡。与虎谋皮,但愿她演技能撑住。
回到赏花宴现场,林清越发现慕寒又“不见”了。正寻找间,却见他从一丛茂密的竹影后钻出来,头发上还沾了片竹叶,手里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色彩斑斓的大蝴蝶,兴奋地跑到她面前:“娘子!看!给你!”
周围几位夫人小姐掩口轻笑,眼神各异。
林清越面不改色地接过那只徒有其表、其实已经被捏得半死不活的蝴蝶,柔声道:“世子爷真厉害。这蝴蝶……很好看。我们先把它放了好不好?它想找它的伙伴了。”
慕寒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好吧。”
林清越趁势拉着他走到人少处,低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慕寒借着整理她衣袖的动作,极快地说:“看到广通票号的孙二掌柜,和国子监李助教,前后脚去了花园西北角的那个小书房,闭门谈了约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李助教袖子里鼓了一块,像是塞了东西。”
孙二掌柜……李助教……一个有钱,一个可能有权(或学术地位)……他们私下接触,所为何事?与苏砚、书生那条线,是否有关联?
赏花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秦夫人显然对今日“偶遇”苏砚、且女儿似乎与之相谈甚欢的结果非常满意,满面红光。
回王府的马车上,慕寒卸下伪装,眉头微蹙。
“今日信息不少,但关键点还是模糊。书生进了集贤书院,东西很可能已经到了苏砚手中,或者他知情。孙二掌柜和李助教私下交易,可能与钱财或某种‘中介’有关。而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江南、海外,甚至……宫闱。”他看向林清越,“我们需要查一下,最近半年,江南织造局有没有异常,或者,宫里有没有丢失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与海外贡品有关的。”
“宫里的东西?”林清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查?”他们现在连王府都还没完全摸透。
慕寒眼神幽深:“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打听到些风声。”
“哪里?”
“教坊司。”慕寒缓缓吐出三个字,“那里是消息最杂也最灵通的地方之一。达官显贵、三教九流,都有可能在那里出现、交谈。而且,教坊司本身,也与宫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教坊司?那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该去的地方。林清越迟疑:“我们怎么去?”
“自然不是明目张胆地去。”慕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过几日,京中几位喜好风雅的公子,包括陈逸秋,会组个局,在教坊司包个雅间听曲斗诗。我‘缠着’陈逸秋带我去‘见见世面’,你‘不放心’,跟去‘看着我’,合情合理。”
林清越:“……” 这理由,真是充分到让人无法反驳。
看来,她的穿越生活,不仅要探案、搞钱、应付深井冰队友,现在还要加上一条——逛教坊司?
马车在襄王府门前停下。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林清越抬头望着门楣上高悬的匾额,那“襄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这看似尊贵荣华的府邸之下,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而他们这条意外凑成的“草台班子”,又能否在这诡谲的旋涡中,挣出一条生路,顺便……实现她的首富梦想?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内。
前途未卜,但脚步不能停。
教坊司的计划定下,却非一朝一夕能成。陈逸秋那边需要时间“组局”,慕寒也得寻个合适时机“缠上”他。这几日,表面风平浪静。
林清越将更多心思放回了她的“首富”大计上。秦伊烟那份计划书她反复看了几遍,结合这几日对京城市场的观察,心中渐渐有了雏形。胭脂水粉生意,切入点不错,但竞争也激烈。她需要更独特的东西,比如……改良配方,加入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护肤理念和包装创意。她凭着记忆,将一些简易的植物萃取、精油调配的方子写写画画,又设计了几款别致的小瓷盒和琉璃瓶图样。
这日,她正对着草图琢磨成本,秦伊烟竟又悄悄溜来了襄王府,借口是给世子妃送新得的香露。
一进门,秦伊烟就把丫鬟打发到外面和小荷一起“看花样”,自己关上门,脸上那点子闺秀娴静立刻垮掉,换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姐妹,救命!”她一屁股坐在林清越对面,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我娘魔怔了!自从赏花宴后,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苏砚苏砚,说他如何品性高洁、才学过人、前途无量,话里话外就是让我多与他‘走动走动’!昨天甚至还‘不小心’让我‘碰见’苏砚来府里与我爹论画!天知道我对那些山水虫鱼有多少研究!”
林清越放下笔,忍俊不禁:“那你……‘走动’得如何?”
“还能如何?端着呗!”秦伊烟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笑容要甜,言辞要雅,眼神要纯,还得适时流露出那么一丝恰到好处的仰慕——累死我了!苏砚那家伙也是个人精,接话接得滴水不漏,偶尔还抛个典故考我,我差点没接住!”她揉了揉脸颊,“再这么下去,我脸都要笑僵了。你那法子好用是好用,挡了不少歪瓜裂枣,但苏砚这块挡箭牌,也太费演技了!”
“辛苦你了。”林清越真心道,又正色问,“不过,接触下来,你觉得苏砚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秦伊烟也收敛了玩笑神色,沉吟道:“看不透。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学识渊博,言谈风趣,连对我身边丫鬟都温和有礼。但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她压低声音,“我故意试探过几次,提起西市见闻,或者码头风情,他都能接上话,甚至能说出些寻常书生不知道的细节,比如某种海鱼的特殊习性,或是某个南方绣品的针法流派。虽然他用游学见闻解释,但总觉得……过于熟稔了。”
一个清流书院博士,对市井商贾、海外风物如此了解?
“而且,”秦伊烟补充,“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可能的心仪对象’,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观察一个有趣的变量。”她搓了搓手臂,“怪瘆人的。”
林清越心中一沉。苏砚的嫌疑,似乎更重了。
“教坊司那边,陈逸秋安排得如何了?”秦伊烟问。
“就在后日。”林清越道,“慕寒已经‘不小心’知道陈逸秋要去‘好玩的地方’,正闹着要去。老王妃那边……估计拦不住。”
秦伊烟眼睛一亮:“后日?能带我吗?”
林清越讶异:“你去?那种地方……”
“我怎么不能去?”秦伊烟理直气壮,“你们去得,我去不得?我可以扮作你的丫鬟啊!或者……扮作小厮!我早就想去看看教坊司到底是什么样了!那可是情报集散地!”她越说越兴奋,“说不定,还能碰上苏砚呢!他在那种场合,总该露出点马脚吧?”
林清越被她的大胆想法惊得目瞪口呆,但仔细一想,以秦伊烟的性格和本事,似乎……也不是不行?多一双眼睛,或许真能有意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