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丫鬟低声传达秦伊烟的话,“四海鲜的钱老板,今天下午匆匆出门了一趟,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约摸半个时辰才出来,神色有些紧张。”
悦来客栈?林清越和慕寒对视一眼。那里并非顶尖客栈,来往多是南来北往的普通客商。
“还有……小姐让奴婢务必告诉世子妃,”丫鬟的声音更低了,“小姐说,她总觉得,自从我们开始查这些事,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不是王府的人,是……别的。她说可能是她多心,但让您和世子爷务必小心。”
林清越脊背窜上一股凉意。秦伊烟作为原女主,直觉往往敏锐得惊人。
送走丫鬟,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烛火摇曳。
“你怎么看?”林清越问慕寒。
慕寒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张婆子的话,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刘老头之死,绝非简单的口角或灭口,他头上可能真有东西,或者,他的死是为了掩盖某个必须取走的东西。柳娘子、胡账房、钱老板、书生……这是一条线。而柳娘子能从老王妃院子里出来,意味着王府高层,至少有人默许甚至参与了此事。”
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贪墨或许是表层,借王府采买渠道,夹带、运送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是真的。那东西,可能就藏在明日抵达的海鲈鱼里。”
“我们要截下那批货?”林清越心头发紧。
“不。”慕寒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让他们运进来。我们要看看,这东西,最终会落到谁手里。悦来客栈……书生……或许那里是个交接点。”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快速勾勒了几笔,竟是王府到西市、到码头、到悦来客栈的简易方位图。
“明日,海鲈鱼抵京,会先入王府后厨查验,再由柳娘子处理。她要么自己留下那‘东西’,要么会借机送出去。钱老板、书生,都可能来取。”慕寒的手指在“悦来客栈”上点了点,“这里,可能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或中转站。”
“我们需要人手盯梢。”林清越道,“陈逸秋可以盯王府后门和西市方向,但他一个人不够。”
“王府侍卫不能用,老王妃的人不可信。”慕寒沉吟,“看来,得用点‘外面’的人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小令牌,递给林清越,“明天,你借口去银楼看首饰,到东市的‘墨韵斋’,将这令牌给掌柜看,就说……取我上月订的徽州墨。他会派人听你调遣,暗中盯住悦来客栈和四海鲜,尤其是傍晚到入夜时分。”
林清越接过那冰凉的小令牌,触手生温,纹路古拙。这显然是慕寒自己的暗桩。他果然并非毫无准备。
“那你呢?”她问。
“我?”慕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当然是继续做个‘好奇’的傻子,可能会‘不小心’溜达到后厨附近,看看热闹。”
计划已定,但那种被无形之网笼罩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第二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林清越带着小荷,以添置首饰为由去了东市墨韵斋。掌柜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看到令牌后眼神微变,恭敬应下,并无多话。
陈逸秋则早早“溜达”到了王府后门附近的茶摊。
慕寒果然在早饭后不久就“玩”丢了,丫鬟婆子找了一阵,才在离后厨不远的池塘边找到正用树枝戳水玩的世子爷,少不得一番哄劝。
林清越从墨韵斋回来,心神不宁地等着消息。
午后,秦伊烟又悄悄让人递了信:书生仍未出现,但四海鲜的钱老板午后去了码头方向,不久返回,之后便一直待在店里,似乎在等什么。
傍晚,夕阳西下。
林清越坐在房中,看似在翻看账册,实则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鸟鸣声——这是墨韵斋的人约定的信号。
她心头一跳,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推开一条缝。
一个做小贩打扮的精瘦汉子迅速靠近窗下,压低声音急速道:“夫人,鱼已入府。四海鲜钱老板半刻钟前离店,去了悦来客栈,进了甲字三号房。房中似有另一人,未看清面貌。客栈前后已有人盯着。”
“继续盯着,小心别暴露。尤其注意是否有人从王府方向过去,或者携带可疑物品离开客栈。”林清越低声吩咐。
“是。”汉子悄无声息地退走。
林清越关好窗,心跳如擂鼓。鱼已入府,钱老板去了客栈……接下来,就看柳娘子那边了。
她强迫自己坐下,等待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传来慕寒欢快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娘子!娘子!后厨那边好多人,不让我进去看大鱼!他们说鱼会咬人!哼!”
林清越打开门,慕寒像阵风一样冲进来,手里还举着根湿漉漉的树枝。他扑到林清越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柳娘子亲自验的货,挑了最大的一篓海鲈鱼,说要立刻处理,给母妃院里加菜。鱼篓底部……有夹层。她验货时,手指在鱼鳃里探了一下。”
鱼鳃!夹层!
慕寒继续用那种天真的语调抱怨着,眼神却与她飞快交流:东西可能很小,被藏在了鱼鳃或夹层里。柳娘子已经取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她如何把东西送出去,或者,交给谁。
夜色,彻底笼罩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