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是个黑瘦的船家,正和一个人在码头边低声说话。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穿着普通布衣,背影却让林清越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是听到动静,那人迅速将一个小布包塞给船家,然后压低斗笠,转身快步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清越还是认出了那侧脸的轮廓——是那个卖绣品的书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鬼鬼祟祟地和运送海鲈鱼的船家接触?
船家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带刀的侍卫,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堆起笑容迎上来:“几位贵人,可是要订鱼货?”
慕寒好奇地指着木桶:“这里面,是海鲈鱼吗?”
“是,是,今天傍晚潮水合适,正好发船,明儿一早准到京城。”船家忙道。
“刚才那人,也是订鱼的?”陈逸秋状似随意地问。
船家眼神闪烁了一下:“啊……是,是老主顾,订了点小货。”
明显在撒谎。
秦伊烟忽然指着船家还没来得及收进怀里、露出一角的小布包,那布包用的是靛蓝色粗布,上面绣着一丛极精致的翠竹——正是那书生摊位上见过的绣样!
“船家,这布包绣工真好,在哪儿买的?”秦伊烟笑问。
船家脸色一变,下意识把布包往里塞,支吾道:“随便、随便买的,不值钱……”
线索似乎又串上了。书生,绣品,布包,船家,海鲈鱼,王府采买……
“娘子!船要开了!”慕寒忽然指着河道远处喊。
果然,那艘装好货的小船,正缓缓解缆,船工撑起了竹篙。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母妃要担心。”慕寒拉着林清越的手,力气有点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清越会意,这里人多眼杂,不宜深究。
几人离开码头,登上马车。
回程路上,陈逸秋还在为那水手的冒犯和书生的可疑耿耿于怀。秦伊烟则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体质……真是到哪儿都不消停。”
林清越看向慕寒。他正低着头,玩着自己腰间玉佩的穗子,侧脸在车窗外透入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那个书生,”林清越低声问,“你之前就注意到了?”
慕寒抬眸,眼里哪有半分痴傻,只有冰冷的锐利:“他的绣品线料,不是寻常市面能买到,像是江南特供宫里的‘软烟罗’的下脚料。一个落魄书生,用得起这个?”
“还有那红泥,那布包……”秦伊烟也坐直了身体,“柳娘子、胡账房、张婆子、钱老板、书生、船家……这到底是一个贪墨链条,还是……藏着别的?”
慕寒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缓缓道:“或许,贪墨只是幌子。海鲈鱼……最快运到……他们要运的,可能不只是鱼。”
马车驶入城门,天色已近黄昏。
王府,就在前方。而那里面的暗流,似乎比码头浑浊的河水,更加汹涌。
林清越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触及秦伊烟那方海棠帕子柔软的布料。
搞钱大计暂时搁浅,这侦探社的案子,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而身边这位“傻”世子队友,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