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清越以探望受惊的秦伊烟为由,递了帖子去尚书府。慕寒自然要“黏着娘子”,老王妃似乎也乐见这对新婚夫妇多出去“走走”,免得在府里生出更多事端,很快便准了。
马车驶出襄王府,穿过熙攘的街道。林清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陌生的古代街景,心头那股搞钱的迫切感又冒了出来。铺面林立,叫卖声声,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伊烟果然“恢复”得极快,尚书府花厅里,她已换了身簇新的鹅黄衣裙,气色红润,正捏着一块点心,对着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陈逸秋翻白眼:“说了没事了,你能不能别跟个门神似的杵在这儿?”
陈逸秋挠头憨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清越和慕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慕寒立刻进入角色,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指着博古架上一个玉貔貅,拍手笑道:“这个好看!亮晶晶!”
秦伊烟起身见礼,趁着丫鬟上茶的功夫,几人交换了个眼色。
“昨日多亏世子妃援手。”秦伊烟语气真诚,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那婆子实在骇人。不过,也多亏这一闹,有些事反倒清楚了。”她压低声音,“我回去后想了又想,张婆子扑过来时,嘴里除了喊冤,还含糊嘟囔了一句‘柳娘……害我……’,只是当时太乱,听不真切。”
柳娘!果然和那个后厨采买记录的柳娘子有关。
“我和慕寒商量了,得想办法看看后厨的采买记录,尤其是近期的,还有那个柳娘子。”林清越低声说,“但王府内现在盯得紧。”
“那就去外面看。”秦伊烟挑眉,“柳娘子负责记录,总要和外面的供货商打交道吧?米面粮油、菜蔬肉禽,尤其是……鱼虾水产。”
陈逸秋立刻道:“这个我知道!王府的好几家供货商都在西市,我爹军营的采买有时也从那儿过,我认得几家掌柜!”
计划很快定下:以世子妃出门散心、秦小姐作陪为由,去西市“逛逛”。陈逸秋“偶遇”加入,慕寒自然“跟着娘子”。
西市比林清越想象的更加热闹喧嚣。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旗幌招摇,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售药的,应有尽有。更别提沿街摆摊的小贩,吃喝玩用,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烟火气。
林清越努力克制着自己那双属于现代社畜、看到任何商品都下意识换算成本和利润的眼睛。秦伊烟倒是如鱼得水,这里看看胭脂水粉,那里问问珠花式样,还真有几分闺阁小姐出游的闲适。陈逸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人群,活像个尽职的保镖。
慕寒则完美扮演着一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傻子”,看到糖人要买,看到面具要戴,一会儿指着杂耍艺人惊呼,一会儿又蹲在卖蛐蛐的罐子前不肯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大多是同情或鄙夷的眼神——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然而,这种“平静”在秦伊烟停留在一个卖绣品的小摊前时,被打破了。
摊主是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年轻书生,衣衫半旧却浆洗得干净,摊上的绣品花样新颖,针脚细密,在一众寻常花色中颇为出挑。秦伊烟拿起一方绣着缠枝海棠的帕子细看,顺口赞了一句:“这海棠绣得真活,配色也雅致。”
那书生抬头,看见秦伊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眼神有些发直,说话也结巴起来:“姑、姑娘谬赞……小生、小生胡乱绣的……”
秦伊烟没在意,又问了价钱,正打算掏钱买下,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油滑的声音:“哟,这不是秦小姐吗?真是巧啊!”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持折扇、腰间玉佩叮当的富家公子哥儿挤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秦伊烟,完全无视了她身边的陈逸秋和林清越等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歪眉斜眼的家丁。
“秦小姐也来逛西市?这破摊子有什么好看的,前面新开了家珍宝阁,刚从南边来了批好货,不如让在下陪秦小姐去瞧瞧?”那公子哥儿说着,竟想伸手来拉秦伊烟。
陈逸秋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秦伊烟身前,冷声道:“赵公子,请自重。”
“陈逸秋?关你什么事?”赵公子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我跟秦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卖绣品的书生也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虽有些畏惧,却还是鼓起勇气道:“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摊位,这位小姐正在看货,请你……”
“滚开!穷酸货!”赵公子身后的一个家丁伸手就推了书生一把。
书生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小竹篓,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撒了一地。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秦伊烟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放下帕子,对那书生道:“抱歉,连累你了。”又冷冷看向赵公子,“赵公子,我与你并不相熟,请让开。”
赵公子却嬉皮笑脸,还想纠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台,光天化日,拦阻女眷,恐非君子所为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眼神清正,身后跟着个书童打扮的小厮。他先是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秦伊烟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看向赵公子,语气依旧温和,却隐含压力。
赵公子显然认得来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讪讪道:“原、原来是苏先生……我、我只是跟秦小姐打个招呼……”
这位“苏先生”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而对着秦伊烟拱手一礼:“可是尚书府秦小姐?在下苏砚,在集贤书院任个闲职。方才见此处纷扰,唐突出声,还望小姐勿怪。”他举止有度,言辞得体,与那赵公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秦伊烟还了一礼:“苏先生言重,多谢解围。”她态度疏离,却也不失礼数。
苏砚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地上散乱的丝线和一脸窘迫的书生,对书童道:“帮这位兄台收拾一下。”又对秦伊烟道:“西市鱼龙混杂,小姐若想清净些,前面转角有间茶楼,清幽雅致,茶点也尚可。”
说完,他再次颔首,便带着书童飘然离去,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那赵公子见状,也灰溜溜地带着家丁走了。
一场小风波,因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先生,迅速平息。
林清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是原著女主的“万人迷”体质吗?逛个街都能随机触发“恶少调戏-俊彦解围”的经典桥段?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寒。
慕寒正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宝蓝色的丝线,对着阳光好奇地看,嘴里嘀咕:“这个颜色,像娘子的眼睛……” 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陈逸秋则盯着苏砚离开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小声嘟囔:“集贤书院……苏砚……啧。”
那卖绣品的书生重新整理好摊位,对着秦伊烟深深一揖,脸更红了:“多谢小姐……方才,方才……”他期期艾艾,说不出完整话。
秦伊烟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摊上,拿起那方海棠帕子:“帕子我买了,不用找了。”说完,拉着林清越转身就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哎,烟儿,等等我!”陈逸秋连忙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秦伊烟才放缓脚步,揉了揉额角,对林清越低声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体质’问题。从小到大,只要出门,十次有八次能碰上这种烂桃花,从地痞到书生到公子哥儿,各种款式,防不胜防。”她语气里满是嫌弃,显然深受其扰。
林清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刚才那位苏先生。看陈逸秋的反应,这位苏砚恐怕也不是普通书院先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