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林清越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坚定,“此事涉及人命,又险些伤了秦小姐。张婆子是否疯癫,是否胡言,不如先请府医看看她的伤势,再让稳妥之人细细审问?也好……平息物议,还王府一个清净。”她特意咬重了“物议”和“清净”二字。
老王妃盯着林清越看了片刻,又看看一脸“害怕”躲到林清越身后的慕寒,以及周围那些低着头却竖着耳朵的下人,知道此事已不能简单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世子妃所言有理。来人,将这张氏带下去,先让府医诊治,看住她,别让她再伤人伤己。秦小姐受惊了,快扶下去梳洗更衣,好生安抚。”她又看向林清越,“你也受了惊吓,手还烫着了,回去让丫鬟上点药。寒儿,跟母妃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不嘛不嘛!”慕寒立刻抓住林清越的袖子,扭着身子,“我要跟娘子一起!娘子手痛痛!”
老王妃眉头又是一皱,显然对儿子当众如此依恋新妇有些不满,但此刻也懒得再纠缠,挥挥手:“罢了,随你。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陆续散去,只是离开时,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显然今日这场风波,比那无头尸案本身更让人浮想联翩。
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挥退了下人(除了小荷被林清越留下守在门外),屋里只剩下两人。
慕寒脸上那点孩童式的执拗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到盆架前,拧了块凉帕子,走回来递给林清越:“敷一下。”
林清越接过,敷在火辣辣的手心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看向慕寒:“你刚才……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种方式,把“灭口”的猜测摆到明面上,逼老王妃不能随意处置张婆子。
慕寒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不然呢?让她被悄无声息地‘病故’或‘自尽’?刘老头的线就真的断了。”他顿了顿,“秦伊烟倒是机灵,反应很快。”那一套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她为何接近张婆子(好奇心),又点出了关键(刘老头冤死,灭口),还把自己摘成了受害者。
“张婆子手臂的伤,绝不只是划伤那么简单。”林清越想起那狰狞的力道和疯狂的眼神,“还有她说的‘同归于尽’……她是真的怕被灭口,以至于想拉个‘贵人’垫背,把事闹大?”
“有可能。也可能,她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控制了,或者……威胁了。”慕寒指尖轻敲桌面,“府医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老王妃审不出什么,她的人,我信不过。”
“接下来怎么办?张婆子被看管起来,我们更难接触到她了。胡账房那边呢?”林清越问。
“胡账房……”慕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今天告假了,说是昨日吃坏了肚子。真巧。”他看向林清越,“秦伊烟受了惊吓,你作为世子妃,明日带上些压惊的礼物,去尚书府‘探望’她,合情合理。陈逸秋那边,让他继续留意侍卫间的风声,尤其是胡账房告假后,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他的动向。”
“你是怀疑……”
“刘老头可能知道了胡账房做假账的事,以此威胁,反遭灭口。张婆子或许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或者,她根本就是帮凶之一,如今被弃子,兔死狐悲。”慕寒分析道,“但割头……仍然说不通。除非,凶手想掩饰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刘老头死前可能留下的某些痕迹,或者……他头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叩叩”声。
这次翻进来的是陈逸秋,他脸色有些凝重,落地后先急急问道:“烟儿没事吧?我听说了湖边的事!”
“受了点惊吓,无大碍,已经回府了。”林清越道。
陈逸秋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我这边有新发现。那个跟我说看见刘老头和胡账房争吵的小侍卫,今天下午偷偷找到我,说他后来回想起来,当时胡账房好像塞给刘老头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不大。刘老头当时很生气,把那东西摔在地上,但后来又捡起来了。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他说,胡账房有个相好的,是后厨负责采买记录的柳娘子。那柳娘子,和张婆子是同乡,平时走得挺近。”
后厨,账房,张婆子,柳娘子……一条隐约的线,似乎正在串联起来。
“柳娘子……”慕寒念着这个名字,“看来,明日除了探望秦伊烟,还得想办法‘见识’一下王府后厨的采买记录了。”
夜深人静。
林清越手上的烫伤敷了药膏,清凉了不少,但心里却沉甸甸的。案子似乎有了眉目,却又陷入更复杂的网络。慕寒依然睡在床榻外侧,呼吸均匀。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忽然轻声问:“你装傻,是为了查王府里的这些蠹虫,还是……有别的?”
旁边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都有。王府像个筛子,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都借着这股‘傻气’。不装傻,我活不到现在,也看不清这么多魑魅魍魉。”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清越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才又低低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及……原本的慕寒,到底是怎么‘没’的。”
林清越心头一震。她穿成林清越,原主是作死死透了。那慕寒呢?原主是自然痴傻,还是……也是被人所害?他这个穿越者,是顶替了死人,还是融合了活人?
疑问太多,答案却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睡吧。”慕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明天,还有的忙。”
林清越闭上眼,手心的灼痛隐隐传来,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危险。
搞钱之路尚未起步,侦探社的案子却一桩接一桩。
这穿越,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