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纯白的床单,挑高的吊顶,室内干燥芬芳……边上还有人……
有人!?
闻耳猛地睁眼,就看见一个黑色卷曲头发的外国人歪在沙发里打游戏,闻耳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根本发不出尖锐爆鸣。
闻耳:……
他艰难的蠕动嘴唇:“你……是谁?”
闻言,男人转头,盯着他一瞬,然后大叫:“林妈!他醒了!我可以走了!!林妈!!!”
闻耳眉毛微蹙,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听见一连串又快又密的上海话——
“哦哟!你喊什么喊呐!”林妈擦着手进来,“当心把人家吓到晓得不啦?哦哟!真的醒了!”林妈欣快的笑,“口渴不啦?饿不饿啦?我弄点小米粥侬吃好伐?”
……
“这是哪儿?”
“昨天冷先生抱你回来的啦!”林妈心直口快道,恨不得情景再现,边上朗窝在沙发里,表面上装的浑不在意,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一脸八卦样子。
冷先生?
冷意?不,冷德文!?
闻耳想到这个可能性,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齐震,脸都憋红了。
林妈见状,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哦哟,怎么搞得啦,别成了肺炎吧?”,闻耳连连摆手,什么肺炎,他分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是这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我没事,没事。”
林妈赶忙替他顺气,又将水喂到他嘴边,闻耳却没喝,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林妈,问:“你是说,冷德文?”
这话倒把林妈问愣了。
她想,冷德文能亲手抱回来的人,一定是关系很亲厚的,但怎么现在看来,这位小少爷却好像很惊诧的样子?
似乎完全出乎意料,不可置信一般。
难道,他们的关系,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思及此,林妈小心翼翼问:“对呀,不然还有哪个冷先生?”
闻耳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妈不敢再问了,赶忙替他将被子掖好,生怕这位小少爷吹了一点儿冷风。边上朗嗤笑一声,看明白了,这是冷德文上赶着一厢情愿呢。
人家正主呢?
压根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朗在心里大声嘲笑冷德文,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也有认栽的时候!
但模样是真好,巴掌大的小脸,素净素净的,眼神近乎一种天真的纯净,心里盘算时,完全挂了相,一双水晶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滴溜转。
朗一大早被叫来,卷曲的头发凌乱着,窝在沙发里打了半天游戏,窝火半天,现在才来了精神。
他抬手把一盘子药掀到闻耳面前,恶魔低语:“吃了吧。”
闻耳皱眉退后:“这都是什么?”他警惕地盯着朗,“你又是谁?”
“我?医生啊。”朗笑着拨了拨盘中的药片,“泰诺,美林,维C,Dayquil,布洛芬,奥司他韦……”
话音未落,闻耳就干脆把头埋进被窝里装死。
怎么会一个感冒要吃这么多药啊!?不会得药物性肝损吗!
林妈不依不饶地把闻耳从被子里挖出来,“还有板蓝根、洋甘菊茶、红糖姜水,特地煮来驱寒的。”
闻耳眼睛闭得更紧了。
救命,谁来救救他,他最讨厌吃姜了!
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很快,他就咻咻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张开嘴巴,那只作乱的手又将他的嘴捏成鸭嘴状。
这下,闻耳进气和出气都困难了。
他没好气地睁开眼,踹走那只作乱的手,瞪着他:“你是医生?”
他以为自己口气恶劣极了,好像一只老虎低啸,实际上,在对方耳朵里,语气却是软绵绵的,好像猫爪子在轻挠。
“不然你是?”朗懒洋洋地掀眼皮。
“那这一堆是什么?”闻耳伸出手指数了数,123456……10,一共10颗白色的小药丸!他该不会是想毒死自己吧?
“维生素C”
“哪有人吃这么多维生素C?”闻耳炸毛了。
朗却很认真的说,“1g的维生素C才是治疗剂量,他家里只有100mg一片的了,所以就是十片,不会骗你的,快吃吧。”
闻耳干脆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很坚强,明明之前但凡有感冒的苗头,他都可以立即用药物压下去,明明遇到再惨的事,也不会哭泣崩溃。
怎么这次,有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还感觉嫌弃委屈呢?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回国了一样,可以任性地窝在床上,等妈妈端来饭菜。
可以不用再睁眼就赶due,出门就打工。
可以舒舒服服的窝在床上,窝在被窝里,窝好一阵子。
白色羽绒被透过来暗色的光,被子里又明亮又昏暗,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病毒在鼻腔里咻咻的打架。
很安心。
正在他准备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之时,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德文大步走进来,带着风尘仆仆:
“怎么不肯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