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就是小孩儿的意思。
电视剧繁花热播时,彼时大洋彼岸的他也在追,他听得懂。他还听得懂的上海话有“侬十三伐?”
奇怪,怎么老林说“小宁”时,他觉得被冒犯,而这两个字从冷德文口中吐出时,他竟然有一种正在被疼爱着的错觉?
闻耳摇摇脑袋,妄图将脑子里的泡泡摇出去。
一定是错觉。
大抵是刚才一番接触,闻耳也松快了些,他发现冷德文这个人看着高傲,其实很好接触。
“刚才点的是什么?”
“润.滑.液。”
“……啊?”
“隐形眼镜润滑液。”
“……哦。”
“不然?”
“您还戴眼镜啊?”其实他想说的是,您还近视啊。他也算见过他几次,从没见过他戴眼镜时的样子。
“嗯,这边的人不喜欢戴眼镜,觉得那样太nerd。”
“不会啊,很……”闻耳从肚里搜刮形容词,“很精英。”
“精英?”
冷德文要笑不笑的,闻耳听出了嘲讽意味,闭严了嘴巴。怎么,这位大律师不喜欢精英这个形容词?可是律师不是一般都这样吗?他们就是精英群体的代名词,永远冷静、克制、高高在上。
“精英不好吗?”半晌,闻耳反问。
做精英不好吗?拿着顶高的薪水,出入摩天大楼,放假欧洲环游,名表香车环绕,定制合身西装,走到哪都有人朝你投来艳羡眼光,点头致意,用目光敬礼。
冷德文露齿一笑。
他本来不该与他人辩驳,他从不为无谓之事辩驳,
——可他听见自己说:
“是指每天五小时睡眠,有空赚钱没空花,永远吃一种食物,用最低能耗维持最高强度的生命运转,不是在改合同谈客户就是在去皮划艇赛艇帆船网球的路上这种好吗?”
闻耳目瞪口呆。
“起码你还可以赚钱,只要你愿意投入,就有钱可以赚,起码你还有皮划艇赛艇帆船网球可以打。”
话毕,闻耳立马道歉,“对不起,我有些尖刻了。我是想说,你觉得厌倦的一切,也是旁人羡慕的一切。”
冷德文不可置否。
“那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奇怪什么?”冷德文偏头,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打工。”闻耳意有所指。
“打工不奇怪。”
“可是当酒吧侍应奇怪。”闻耳杠上了。
冷德文要笑不笑的:“那你是希望我觉得你奇怪,还是不奇怪?”
闻耳一噎。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冷德文勾了下唇角:“打工不奇怪,当酒吧侍应也不奇怪,既然是一份工作,就总会有人去做。”
“只不过,”他摇头,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希望你能去做你喜欢的事,或者,有用的事。”
“什么是有用的事?”闻耳追问。
“如果对你这个年纪的话,实习、论文、实验、项目、旅行。”
闻耳:“你看,你还说你不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