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药瓶被塞到他手心里,温润的手指一触即分。
闻耳发现,冷德文的指缘修建得很干净,而他个子太高,即使坐着,也能比闻耳高出一个头。闻耳掌着他的脸,踮了两下,气馁:“你能下来一点吗?”
热气呵在冷德文颊边,就快钻进他耳朵里,弄得向来干燥的耳朵湿润发痒。
“你说什么?”冷德文装没听见。
是不是夜深了,冷德文现在看起来很迟钝,又或者是闭上眼睛,被剥夺了视力,就连听力也一并被剥夺。
闻耳干脆上手,让冷德文斜靠在后座上,脸微微发热。
奇怪,明明自己和冷意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容易脸红。
“我说,你躺下来一点!”
“哦。”
“还不是你太高了!”
“我的错。”
“没人说你错!”
“哦,那是你的的错。”冷德文轻轻眨眼,笑意闪现,滴进去的液体润湿了他的睫毛,睫毛小扇子一样扑闪。
闻耳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该死的吸引人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眼窝是如此深邃,手中的药瓶变得越来越烫手,他简直想立即丢开。
“好啦,”冷德文低声,“请你帮帮忙。”
奇怪,明明他只是压低了说话的嗓音,怎么自己竟然会生出一种他在哄自己的错觉。
哄他?哄他做什么?
哄他帮他点眼药水吗?
他好奇的看向手中的小瓶,他出国不算早,英语只能算是半吊子,车内光线昏暗,鱼一样的游过他,光线游过他的手,射.在冷德文英俊的面庞上,大约是因为躺着,冷德文的眼神一瞬间失焦。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瓶身上面长串的单词更难看懂,还是冷德文这个人更难看懂。
车内的灯光碎成金粉铺在两人身上,暗影疏动。
他就那样随他摆布,斜枕着,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盘踞在那里,腰下空落落的,令人看了就难受。
闻耳越过他,俯身去找按钮。
这样等级的车子,一般都可以电动调整后排座椅位置。可这样一来,他整个人都横在冷德文身上。
男人紧实的肌肉透过衣服传导至他的身体,梆硬梆硬,闻耳也僵住了。
“干什么?”冷德文含混道。
“帮你调整座椅。”闻耳硬梆梆道。
大约是斜倚着身子,车内光线不明,又或是,一片昏暗中,男人的手精准覆住了他的,手把手握住了那颗按钮。
“摸到了吗?”
“嗯。”
!
男人直接扣住他的手,精钢表带贴上他的侧腕,带着他向上滑动。座椅随之倾倒,他的人也随之失去重心,往冷德文身上倒去!
他单手撑起身子,却又刚好覆在对方的胸肌上!
闻耳:……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地球引力这东西,很难克服。
冷德文倒是面色平常,盲人摸象般一点点放开他的手,只留一点余温。
闻耳嗓子发干。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大到能将小小的他全然控在掌心,衬衫下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乌木香气,臊得他脸颊红透!
幸好他闭着眼!
他不自在地立正坐好,像课堂上最认真的一年级小学生,旁边那位倒是施施然,闭目养神,双手交叠身前,颇为惬意地问:
“手怎么这么凉?”
“从小就这样。”刚刚被男人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暖干燥的质感,和冷意又潮又黏的手不同,冷德文的手却如同一块上等的璞玉,触手生温。
“哪儿人?”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你猜。”
“江浙吧。”
“非也。”
他生活在不南不北的武汉,这个以火爆性格出名的城市,脾性却软和得像个苏北人。那里夏天似火炉,冬日如冰窖,春秋天气随机播放,他却没有被变化无常的天气搅乱心神,依旧软糯如初。
倒是旁边这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够令他心如鼓擂。
闻耳赶紧深呼吸平复。
“是武汉。”
“哦?这倒不像,”男人故意逗他,“说两句武汉话来听听。”
“说什么?”闻耳脸蛋血红,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瞪他,“不要,除非你先说。”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张牙舞爪,实则却乖到没边。像抱在怀里的猫,使劲在你怀里蹬腿,却舍不得伸一下爪子。
“咦,这是什么?”
座椅放倒,露出一旁的公仔,闻耳拿起细细端看,惊诧:“你还会在车里放这种东西?”
冷德文哑然。
这还是他送他的,逛博物馆也就是前两天的事,忘性这么大?须臾,冷德文下结论:
“没良心。”
“啊这是我那天送你的……”
两人同时道。
闻耳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这些天事情太多太乱,当时只是胡乱抓一个公仔当伴手礼,“对不起,我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
冷德文淡哼一声。
大约是忘记拿走了吧。闻耳没再继续追问,毕竟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他刻意忽略心底里那点奇怪。
今天晚上奇怪的事情太多,奇怪到闻耳已经快要认为,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了。
半晌,冷德文缓缓一笑:“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