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耳喂了会儿松鼠,拎着一袋西红柿,回了公寓。
他和李松合租一间1b1b,闻耳住厅卧。所谓厅卧,就是由客厅改造而来的卧室,人为的隔断区。这里空间压抑,楼梯又窄又陡,做个饭整栋楼都能闻到味道。
但闻耳天天做。
因为点外卖太贵了,吃食堂也是。一份沙拉能卖到15刀。
15刀!都能吃两顿麦当劳了!
住这里唯一的好处,便是租金便宜,并身在曼岛。
不住在曼岛,怎么能算在纽约?
他进门时,正碰见李松游魂一样晃出来打水,见他回来,李松头也不抬,只目光在他那硕大的包装纸带上短暂停留一瞬,便端着水杯过去了。
“今晚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好吧?”
“行。”
李松顶着一张面瘫脸和厚厚的镜片,飘过。
李松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哥大研究生,计算机专业,常年一副黑框眼镜,一件灰色卫衣,典型的极客。
他虽然活在曼岛,但和这座城市的繁华,似乎完全没有关系。
他从不过问闻耳的个人生活,也对他那些花花绿绿的奢侈品无动于衷。他眼里只有他的代码、小组作业。
闻耳悄悄撇了撇嘴。
他走进房间,小心将包装袋放在衣柜一角,又将围巾叠整齐了,原样放进包装盒里。他对待这些物品,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往上面弄上了一点污渍,就会贬损他们未来在二手市场的价格。
“无意冒犯,但你的手机一直响。”李松敲响了他的门,指指外边。
“就来!”
应该是爸妈睡醒,给他回电话了。闻耳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松了口气,下个月的房租,还有这两个月的卡账,有着落了!
闻耳看也没看,开心接起,然而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闻耳,你怎么才接电话?冷意出事了!”
.
闻耳跳下出租,气喘吁吁地就往警局门口跑。
一叠声问:“怎么回事?”
“冷意喝了酒开车,带人一起,撞树上了。”那人对闻耳挤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那意思闻耳明白,多半是那乌烟瘴气的party后产物。
闻耳忍不住一阵头痛。
还好没出大事,只是撞到树上。
等等,带人。
什么人?
闻耳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单词。
“一个大一的新生!”
“啊!?”
闻耳心里一骇。
美国这破地方,药物滥用,但是对酒的管控却很严格。酗酒的成年人虽然一大把,但是21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却严禁饮酒。而且这种事,不被抓到还好,一抓就是抓两个,买酒的卖酒的一起抓。
大一,那么也才……18岁?
酒驾、卖酒,闻耳一阵头疼,冷意这次算是摊上大麻烦了,要是捅到学校去,搞不好被开除都有可能。
“已经叫了他哥来了!”那人快步低声道,“你先去看看他吧……”
“冷意!”
那人话没说完,闻耳已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冷德文正低声叮嘱冷意,猛然听这么高声一喊,他抬起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然而一阵风穿过他,闻耳扬起来的头发几乎要飘到了他鼻子底下——
闻耳径直冲进了冷意怀里。
冷意耷拉着脑袋,正灰头土脸地跟在他哥身后往外走,冷不防怀里撞上来一团温软,撞得他“哎哟”一声。
“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怎么这么大的事,你还准备瞒我?”闻耳急道:“你怎么样?人有没有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冷意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放软了声音:“有事,被你撞的,你要负责。”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闻耳锤了他一把。
“我真没事。”冷意将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正色道:“这是我哥。”
闻耳这时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不容忽视的男人,他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甜甜一笑,“哥哥好。”
冷德文差点被这一口白牙晃了眼。
他眼神在闻耳身上停了一瞬,这小孩儿头发乱了、围巾也是,大概是着急出门,棉服灰扑扑的,连袜子也穿错了一只,就差把风尘仆仆这四个字写在头上。
他弟新交的男朋友?
然而他无心过问他弟弟的私事,只淡淡点头。
与此同时,闻耳也在偷偷打量他。
他听过冷意这个大名鼎鼎的哥哥。
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冷意提到他时,总是一脸不屑又不忿的样子。可现在看来,兄弟二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冷德文不动声色地将眼神从闻耳身上移开,对冷意道:
“这几天会有保姆到你家里去照顾你起居,把密码给人家一份。”
他声音温和低沉,音色如大提琴般优美,然而说话间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是做惯了决定的上位者。
“哥!”冷意哀嚎。
冷德文没什么表情地淡淡扫了他一眼,显然没有要跟他打商量。
就这么一眼,冷意剩下的抱怨,全化作叽里咕噜,都吞进了肚子里。
冷意偏头,一脸不忿。
这哪是什么照顾?这分明就是监视!有这么一个人在,一定会把他的所作所为如实报给他哥。这下,他还怎么夜不归宿?还怎么开party?
然而作为罪魁祸首,冷意却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