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指望着他哥帮他脱罪呢。
冷德文抬手,捏着弟弟的领子,强迫他扭转脖子,让他不得不正脸朝向自己。那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姿势,看上去,就好像慈爱的兄长在替不成器的弟弟在整理衣领一般。
“爸妈马上就要来了,别在这时候找不痛快,嗯?”
“……知道了。”
冷德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放开他,“这是罗曼的名片,他是我们律所的三年级律师,最近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开车,后续的事情他会联系你。”
“听明白了?”
“嗯。”冷意不情不愿的,终究还是道:“谢谢哥。”
冷德文走了。
路过闻耳时,他微微侧身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远处,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奔驰600,车头竖起一个小小的车标,泛着银光,这辆车和冷意那台张扬的大黄蜂截然不同,低调,却不容忽视。
就跟冷德文这个人一样。
台阶下,助理正翘首以盼,只等他走近了,替他拉开车门。
从闻耳的角度看,冷德文没有再回头,他一上车,那辆奔驰S600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而等冷德文走远了,刚才叽叽喳喳的同学才敢凑上前来,小声地兴奋谈论。
“真气派啊。”
“天呐,德文哥也太帅了吧……”
“冷意,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哥哥!你这次肯定稳了……”
闻言,冷意青肿着的嘴角扯了扯。
闻耳也还望着冷德文的背影,微微发怔。
这实在是一个一看上去,就很贵的男人。
闻耳自问来纽约这一年,眼界也开阔不少,常见的奢侈品牌子他现今都能如数家珍,可他偷摸打量那男人半晌,竟然丝毫看不出他穿的是什么品牌。
只本能的觉得,他很贵。
或许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不用特别彰明,不用外物衬托,他只用站在那,连多说一个字都不用,他仅仅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高攀不起。
就像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羊绒大衣,而且步伐是那样从容,背脊是如此笔直。
就像明明面对这么棘手的事,他却这样的游刃有余。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男人刚才看他的目光……分外的冷淡。
“走了。”
冷意叫他。
出了这种事,回去路上几人都没敢再开车,纷纷叫了代驾。闻耳不知道,这拨人原是打算去yonkers赌马的,闹了这么一出,顿时都没了兴致。
车上,闻耳担心的问:“你会不会怎么样呀?”
前座的同学马上转头道:“你傻呀,德文哥都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冷意把玩着闻耳的手指,无精打采地摇头:“寒假的欧洲旅行肯定是泡汤了。”
“……哎。”
真是同人不同命,闻耳表面安慰着冷意,心里却想,这事情放在普通留子身上,该够喝一壶的了,按现在的移民政策,被遣返回国都有可能。对冷意,关系最大的却是他的寒假旅行。
“喂,”前座的同学激动拍打着座椅后背:“你们快看新闻!XX集团竟然宣告破产了!这可是国内的房地产巨头啊!”
闻耳瞬间瞪大了眼睛。
“真的?给我看看!”
那同学不满道:“你这么激动干嘛?难道你是XX集团的公子?”
冷意噗嗤一声笑。
能在同一个圈子混,大多都知根知底,只有闻耳,来历成谜,对父母的事业总是语焉不详。
“当然不是……”闻耳尴尬笑道,他家只是XX集团供应链上,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同学老大不高兴地白他一眼,“那你那么激动。”随即转了话题,又兴致勃勃地聊起其他新闻。
闻耳却陡然安静下来。
父母的确并非就职于XX集团,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龙头都倒了,小鱼小虾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想起自己的卡账、房租,还有下一学年未缴的学费,缩在一边,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父母的电话。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还是无人接听。
不仅如此,平日里总是喧闹的微信群里,此刻也安静地一批。
闻耳心乱如麻,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这里的同学以出身论阶级,圈子和圈子之间泾渭分明。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家里出事了,不要说和冷意见父母,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叮一声,是国内的同学发来消息:
【闻耳,你看见新闻了吗?】
我看见了。
【你家是不是接了XX集团的的项目呀?你爸妈跟你打电话没有?】
没有。
什么也没有。
【你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呀,闻耳忍不住安慰起自己,说不定,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况且这么大的集团,怎么说倒闭就倒闭?他家只是里面的一个小虾米罢了,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然而,然而……回想起这段时间,爸妈的不对劲,迟迟未能接通的电话,闻耳的指尖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不断地对自己说,爸妈不是还什么都没说,不是吗?他不必听风就是雨的,自己吓自己……
然而还未等他自说自话完,下一条消息便接踵而至,直砸得闻耳眼前一黑——
【小耳,是爸妈对不住你,接下来的日子,你要靠自己了。家里花了这么大的代价送你出去,你一定要留在国外,一定!】
恰巧这时冷意凑过来,“怎么了?”
闻耳浑身狠狠一抖,飞快摁灭手机屏幕,朝他扯出一个苍白惨淡的笑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