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耳现在一心想见他父母,到底该怎么拒绝呢?
那人看冷少爷脸色不虞,忙转了话题,捧着手机称赞:“冷少爷,令兄真是了不得啊!看看这场官司,又是大获全胜!”
此言一出,不少年轻人都聚了过来。
冷意的哥哥冷德文,是华人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才三十出头,便已经是纽约顶尖律所的冠名合伙人。家族里出了这么一个精英,那是放在谁身上,都脸上有光的事情。
像冷德文这样的,摆明已经跟他们不是一个层级,而是又上了一个台阶了!
“瑞生律所,”有人陶醉地念:“巨头啊!银行、并购、金融、商业诉讼,随便哪一个领域,一单都是千万美元以上的收入。”
“要是我能进去实习一趟,我爸妈也算死而无憾了!”
“看你那出息样,冷少爷,帮我们跟你哥美言几句!”
“就是就是!哥们要求也不高,能拿一个实习资格就行!”
郑林茵倚着吧台,摇晃着一杯威士忌,戳破这些人的美梦:“醒醒吧,人家只从美国顶尖的法学院招聘,不是Top14的学校,想都不要想!”
“再说了,去实习又有什么用?像这样的律所,开局就会淘汰一半,到最后,说不定一个人也不会剩下!”
这些人中,属郑林茵地位最高,见识最广,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哀叹连连。
冷意越听越烦,猛地灌下一口酒。
他生平最讨厌这个事事压自己一头、从小优秀到大的哥哥,即使母亲再宠爱自己,只要自己往他面前一站,那就好像一无是处。
同样是15岁出国,上着8.5万美元一年的私校,他哥就能顺利进入普林斯顿,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而他呢,靠着重金打造的作品集,和校友捐款,也只能在NYU吊车尾。
这人马屁全拍到马腿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踩雷,终于惹得冷大少爷不耐烦了。
冷意掀起将抱枕,往人身上一扔,露出单边虎牙:“妈的,这么多话,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闻耳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
下了车,他先回了一趟学校取作业,翻开手机,里边还是一片寂静。现在国内还没天亮,等到十点后,微信群里才会充满对他的追逐吹捧。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雷朋墨镜的留子,闻耳认得他,是冷意众多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对他很不友好。
“哟,这是谁呀?”墨镜哥将眼镜往下一拉:“冷意今天开派对,没请你去?”
这位墨镜哥只认同阶级的人为朋友,并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不如他有钱的人。
闻耳没理他,想从一边绕开。
然而墨镜哥长臂一拦:“别走嘛,难得冷意不在,你也跟我说说话?”
“我跟你没话可说。”闻耳扭开头,生硬道。
远处,草坪上,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是一对华人夫妇。
闻耳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很般配,对吧?”墨镜哥靠近他,“听说,当初是男方家里资助女方一起出来留学的,现在毕业了,两个人都留在美国,顺理成章,结为夫妇!”
“你觉得你跟冷意配吗?”
“你觉得有一天,你要是断供了,冷意会像这样资助你吗?”
闻耳像看弱智一样看他:“我家里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冷意资助我?”
“现在国内环境又不好,谁知道呢?”
墨镜哥架着墨镜,慢悠悠道:“再说了,这鸭子老想混进天鹅群里,不就是想从天鹅身上拔几根毛下来吗?”
闻耳反唇相讥:“总比有些人老以为自己是天鹅,实际上却是只癞蛤蟆来得好。”
“鹅毛,那是不错的。可惜癞蛤蟆身上,只有脓包。”
“你说谁是癞蛤蟆!”
“咦,我说的是有人,怎么老有人对号入座?”
“你、你……”
闻耳一向乖顺,这还是他第一次反击,墨镜哥被打得措手不及,竟然结巴起来。
闻耳看他吃瘪,心里大爽。
平时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他还越秀越有劲了。
“你什么?你得寒症了?”闻耳乘胜追击。
“……什么?”墨镜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以前那个说什么都装作没听见的闻耳吗?
“要不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闻耳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墨镜哥气得吱哇乱叫:“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个冷意随便玩玩的……”
闻耳朝他晃晃纸袋:“看见了吗?”
墨镜哥透过茶色镜片探究地看着他,警惕:“怎么,冷意买给你的?”
“是啊。”闻耳笑眯眯道。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条几百刀的围巾,冷意一晚上开的酒都比这条围巾贵……”
“我们就要见家长了。”闻耳露齿一笑。
墨镜哥顿时像掐了脖子的鸡。
闻耳晃晃纸袋,施施然从他面前走过,将他的呼号抛在脑后:
“你以为冷意是真的看上了你?他不过是想上你!你以为你能见他爸妈?实际上你连他爸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到时候你遇到困难,可千万别找我求救!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自己会不会断供,闻耳从来没想过。至于墨镜哥,闻耳觉得他纯纯脑子有泡,如果自己有困难,自己当然会找爸妈、找朋友,再不济,也还有冷意这个男朋友。
他算老几?
不过有一点,墨镜哥倒是说中了。
他的确不知道冷意父母姓甚名谁。
他只知道他们是高知高产,可他们喜欢什么?偏好什么?想去哪儿玩?吃饭有没有忌口?冷意有没有跟他们讲过自己?他们又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闻耳一概不知。
闻耳踮着脚小心避过了地上的水坑,往图书馆走去。禁不住想起大半年前,冷意追他的场景。
年轻的富二代抱着花,站在他面前,一身巴黎世家,只等他点头。
闻耳这一辈子,心都没那样膨胀过。
他像一颗气球,鼓鼓囊囊的,被风一吹,就要飞到了天上。拥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就等于拥有了一个爱马仕皮包,那都是众人欣羡的对象。
他理所当然的点了头。
可现在,他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摁开手机,群里还是静悄悄的,父母也没有给自己回电话,而冷意一开party就原地消失。
他们真能像那对华人夫妇一样,修成正果吗?
闻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自在地拧了拧脖子,这条号称是顶级山羊绒织造的围巾,佩戴起来远没有它看上去那么舒适。
毛太扎人,弄得脖子老是痒痒的,闻耳丝毫不怀疑,自己娇嫩的脖颈上已经起了一排红疹子。
还真是除了那印满的logo以外,一无是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