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耳神色犹豫,冷意将头埋在他肩膀上撒娇,“好宝贝儿,求你了,你就让我送你一点东西吧。”
他是家中的幺子,最会这一套。
他一嬉皮笑脸,闻耳就拿他没办法。
闻耳摩挲着围巾,迟疑着点了头:“也好,反正是见你父母时穿戴的……可说好了,下次我送你东西,你可不要拒绝。”
冷意用下巴在他颈窝里磨蹭,胡乱应着,仿佛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见状,柜姐也跟着舒了一口气,干她们这行的,最怕付出的服务白费。她接旨似地接过了那张白金卡,连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卡片飞速划过,仿佛再慢一秒,面前的客人就会后悔似的。
一张瘦长条的白色账单和签字笔推到了他们面前。冷意收回卡片,笔走龙蛇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闻耳的眼睛滞在了卡片上一瞬,随即又迅速移开。
运通银行的白金信用卡。被誉为信用卡中的“卡王”,没有额度上限,光年费,一年就要六百多刀。
冷意拿的是它的副卡。
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这样一张卡?自留学以来,他从未意识到阶级的分明是如此明显。真是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闻耳在心中微微一叹。
“包装袋还要吗?”柜姐问。
“要的,袋子和盒子都要,小票也帮我放进去,谢谢。”闻耳顿了顿,又说,“等等,我拍个照。”
闻耳走在第五大道街头,脖子上笼着一条印满LV logo的围巾,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澄黄购物袋,风掀起他柔软的黑发。
就仿佛他是纽约街头,一个最普通的华人富二代。
——然而他知道,他不是。
深秋时节,天色将晚,在淡薄的余晖中,橱窗的灯光便已争先恐后地亮起,迫不及待地将这座城市打造成一个纯金的城市。第五大道上那些巍峨的大厦,竟如海市蜃楼,看起来,好似一排恍惚的幻影。
在这里,任何欲望都是被允许的。
这里是有名的欲望都市。
闻耳看着橱窗里映照出来的自己,一头丰盛柔软的黑色短发,白皙的皮肤是那样洁净,仿佛刚从一盆牛奶中捞出来一般,轻轻一碰就碎。而发丝只柔柔地搭在额前,蕴藏着一种东方式的秀美。
这实在是一张好面庞,也难怪冷意会喜欢上自己。
他拨弄了两下自己的额发,有一瞬间恍惚。
纽约太大了,汹涌的人潮时常会令人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就像此时,他和其他同学,又有什么不同呢?
闻耳上了公交,车辆掉头穿过中央公园,朝曼哈顿的下城区驶去。
他随手将刚才拍的照片分享到朋友圈里。
——高中同学特供版。
自从出国后,他便很少在大群里说话,只在四个人的小群里面分享一些自己的生活日常。
有时是shake shack的汉堡,有时是哈德逊河的夕阳,也有时,是自己购入的大牌鞋子围巾包包。
而无论他分享什么,总能引得一片羡慕赞叹之声。
“哇,太有实力了!”
“麻烦转农村频道。”
“闻少爷又去腐败了。”
“这是c家的吗?这得多少钱啊[乡下人的目光.jpg]”
“你好,我吃一点[大馋丫头.jpg]”
每当此时,闻耳就会微笑着熄灭屏幕,享受着众人的赞誉。丝毫不提自己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经济舱,拖着大皮箱到纽约的第一天,就因为房东忘记约定时间,在麦迪逊广场枯坐了一整晚。
现实中,他被迫看了纽约的第一场雪。
而朋友圈里,他发的则是:迎接纽约的第一场雪![幸福][开心][转圈]
底下一排羡慕赞叹的留言。
朋友圈住着他的理想人生。
他享受这种感觉。
有时,他会回看朋友圈里打造出来的他自己,那是精装修后的自己。光鲜亮丽,艳丽无比。
而光明,可以压过所有黑暗。
公交车驶过麦迪逊广场,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竖起一颗大大的圣诞树,圣诞节快要来了。
闻耳摁灭屏幕,将手机装进衣兜里。
到那时,他们已经见过家长。那一天,他们会在市中心的圣诞树下接吻,冷意会用自己的围巾裹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拉进他的怀里。
他会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看他是如何惊喜欢欣。
而那一天,或许他也会把自己彻彻底底交给冷意。
闻耳耳尖冻得通红,想象着那日的浪漫场景,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面的公寓,冷意吞云吐雾间,一声冷嗤:“想见我爸妈?”
“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