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那份月入五万、内容却语焉不详的“合作协议”后,姜夜明在最初的狂喜退潮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五万块啊!
这对他这种靠平台零星流量分成和偶尔接点小广告,每个月都在“这个月会不会喝西北风”边缘反复横跳的小博主而言,不亚于天上掉下来个纯金大馅饼,还精准地砸在了他脑门上。
惊喜过后,就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捧着手机,反复阅读那寥寥数行的工作要求——“配合进行美食相关的内容创作与推广”,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贺老板到底指望他干嘛?他这点粉丝量,这点靠着猎奇吃法搏出位的本事,真值这个价?
姜夜明越想越心虚,仿佛已经看到贺笑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带着“果然是个废物”的失望神情,将他打回原形。
“不行!绝对不能给贺老板丢脸!更不能对不起这五万块钱!”姜夜明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发出了铿锵有力的誓言,虽然唯一的听众是墙角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于是,他开始了堪称“魔鬼集训”的闭关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姜夜明彻底进入了“卷王”模式。
外卖盒子在茶几上堆出了层次感,穿过的衣服在沙发和椅子之间搭起了“彩虹桥”,他本人更是形象全无——顶着一头因为缺乏打理而自由生长的乱毛,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印着“吃货拯救世界”的旧T恤和大花裤衩,昼夜不分地黏在电脑前。
他的电脑屏幕仿佛一个作战指挥中心。
多个窗口同时运行:一个是某位粉丝千万级美食大主播的直播录屏,他拿着个小本本,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这里停顿了三秒,是等弹幕反馈……哦哦,这个放大食材的特写镜头切换得好自然……‘家人们’这个称呼出现了五次,看来是固定互动模式……”
另一个窗口是复杂的视频剪辑软件界面,他正对着教程,眉头紧锁地试图理解关键帧和蒙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别人能剪出电影质感,而他通常只会粗暴地拼接和加上夸张的字幕特效。
还有一个文档,标题是《成功美食视频的机密(绝密)》,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研究成果”:
“开场3秒必须有‘钩子’!要么是食物极致特写,要么是夸张表情!”
“咀嚼食物的ASMR声音很重要,但不能太刻意!(我好像经常吧唧嘴?反省!)”
“背景音乐要能调动情绪,但不能喧宾夺主……我用《忐忑》当背景音那次好像掉粉了?”
“大主播的桌面布景都好有生活气息,我的怎么像案发现场?”
他学着大主播的样子,打开摄像头练习口播,努力调动脸上每一块肌肉,试图做出那种发自灵魂的惊艳表情:
“哈喽大家好,我是告别黄昏!今天我们来品尝的是——呃,楼下张阿姨早餐店的茶叶蛋!看这深邃的酱色,这细腻的纹路……(他盯着手里那颗普通的茶叶蛋,努力寻找形容词)……它、它一定很入味!”
说完他自己先尬住了,这浮夸的演技,他自己看了都想快进。
他不信邪,又换了一种更“沉稳”的风格:
“各位观众,今天我们将从食材本身的风味出发,探讨这颗茶叶蛋在烹饪过程中发生的美拉德反应……”
念完他直接趴在了键盘上。“啊啊啊!这更不对了!我是美食博主不是化学老师!”
连续几天的“理论结合实践”下来,姜夜明感觉自己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快要丧失原本的拍摄风格了。
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各种技巧和套路里乱撞,身心俱疲。
黑眼圈浓得堪比烟熏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离我远点,我需要充电”的颓废气息。
就在他第N次因为一个总也学不会的炫酷转场特效而抓狂,恨不得把电脑屏幕生吞了的时候,“叮咚——”,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自我折磨。
姜夜明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他狐疑地趿拉着人字拖,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送货员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个体积相当可观的硬纸板箱。
“姜先生吗?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姜夜明更疑惑了。他最近穷得叮当响,唯一的大额消费就是前几天囤的一箱火鸡面,早就收到了。
他一边嘀咕着“是不是送错了”,一边打开了门。
核对信息,收件人确实是他。箱子沉甸甸的,搬进来费了他不少力气。
“谁寄的啊?诈骗包裹?”他警惕地围着箱子转了两圈,没找到熟悉的电商平台标签。最后,他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打开箱子的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塞满了缓冲气泡膜,而在厚厚的保护层中间,安静地躺着一台小巧精致的拍立得相机,以及……几乎塞满剩下所有空间的、堆积如山的相纸!
姜夜明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他拿起那台白色的拍立得,触手冰凉光滑,质感极佳。
再翻看那些相纸,包装五花八门,生产批次不同,有些盒子边角甚至有点微皱,看起来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来的,而非统一采购的全新批次。
“这……什么情况?”他彻底懵了。天上掉馅饼之后,又开始下相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