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贺笑晖几乎是数着秒度过剩下的时间。

姜夜明虽然心里还揣着对贺笑晖“意图”的嘀咕，但面对一桌精致的、平时绝不舍得消费的菜肴，他那“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的味蕾和“不能浪费”的朴素观念占据了上风。

他努力且虔诚地品尝着每一道菜，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偶尔还会试图跟贺笑晖分享感受：

“贺先生，这个秋葵好粘糯哦，像会拉丝的翡翠！”

“这个鱼子酱在嘴里爆开的感觉好奇妙！咸鲜咸鲜的！”

“哇！山药糕好清爽，配这个梅子正好解腻！”

每一次分享，都伴随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沾着些许食物痕迹的嘴角，对贺笑晖而言无异于一场又一场针对意志力的凌迟。

他只能用最简短的“嗯”、“哦”、“还行”来回应，同时调动全身的肌肉控制力，让自己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而不是遵循本能扑过去舔干净那张不断开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嘴。

当姜夜明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时，贺笑晖几乎是立刻召来服务员结账。

“说好我请的！”姜夜明急忙去掏手机。

“下次。”贺笑晖不容置疑地吐出两个字，快速完成了支付。

他需要一个“下次”的借口，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也能暂时安抚内心深处那头因即将分离而焦躁的野兽。

姜夜明眨眨眼，心里的小算盘又拨响了：他果然想再见我！卧槽！他真的好喜欢我！

两人在私房菜馆门口分别。

姜夜明揣着即将月入五万和疑似被暗恋的双重心情，脚步轻快地蹦跶着去赶地铁，背影都透着欢快。

贺笑晖则坐进自己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里，直到车窗完全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车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勾魂摄魄的甜香，若有似无，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姜夜明的一举一动：点菜时的懵懂，看到高价时的狂喜，吃东西时的餍足，以及……那不断开合、泛着水光的唇。

“味道……”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饥饿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它不再仅仅是生理上的空乏，更像是一种指向明确的、疯狂的执念——他想要尝到，不惜一切代价。

他平稳地驾驶着车辆，驶向贺笑晖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贺笑晖褪下外套，扯开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但他视而不见。

他的感官依旧被困在那种极度的匮乏与极度的渴望交织的牢笼里。

姜夜明。

那个活生生的、行走的“盛宴”，他想要姜夜明的“味道”。

他需要它，如同沙漠需要甘泉，如同濒死者需要氧气。

想要合法、长期、且能更进一步地接近那“味道”，仅仅靠一个虚无缥缈的“合作”关系够吗？显然不够。

贺笑晖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他需要更亲密的关系。亲密到……可以理所当然地分享对方的……一切。

他下定决心：要追姜夜明。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迟疑。

然而，决心易下，实践困难。贺大少爷人生前二十几年，心思要么在精进厨艺，要么在被人追捧，唯独在“追求他人”这项技能上，经验值为零。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贺笑晖拿起手机，拨通了施云奇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施云奇带着笑意的声音：“贺少？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贺笑晖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带着些许困惑和生硬的语气开口：“我可能需要一些……建议。”

“呦？你怎么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了，怎么了？关于哪方面的？”施云奇带着好奇。

“怎么追人。”贺笑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探讨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就姜夜明。”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我早说你不在变态中死亡，就在变态中爆发哈哈哈哈哈！”施云奇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意志力也不咋地啊，这才几天就沦陷了？”

“可以这么理解。”贺笑晖面不改色地承认。

“天哪……”施云奇喃喃道，似乎是在感慨贺笑晖如此不要脸面，“你怎么判断呢，那个姜夜明，你会告诉他他是Cake么？”

“暂时没必要。”贺笑晖回答得干脆利落。

施云奇在那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头疼：“那很复杂……追求一个人需要真心、尊重和理解……”

“我知道。”贺笑晖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说点具体的，实用的方法。”

施云奇被噎了一下，无奈道：“我靠，那你等于是骗感情啊，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你接近他就是为了当汉尼拔，那还说啥了？”

贺笑晖不耐烦的“啧”声伴随着撤资的威胁就透过话筒冷冰冰地传递过去。

施云奇立刻说道：“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追人嘛，投其所好！”

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