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干净得几乎反光，显然很少开火；调味架上只有最基础的盐、糖和一瓶开了封但似乎没怎么用过的生抽，连瓶身上都落了一层薄灰；橱柜门紧闭着，看不出里面是空空如也还是塞满了不相干的杂物。

一切都符合一个不常下厨的单身青年的生活状态——整洁，但缺乏烟火气。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水槽旁边，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马克杯。

那是整个厨房里，唯一一个带着强烈“使用感”的物件。

杯子是普通的蓝色陶瓷杯，但上面印着一个略显幼稚的、咧嘴笑的卡通包子图案，包子脸上还有两坨红晕，旁边写着“吃饱饱，没烦恼”。

杯沿处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磕碰痕迹，内壁似乎因为长期使用和清洗，留下了一些细微的、难以彻底去除的茶渍（或者是咖啡渍？）。

与其他物品的“崭新”或“蒙尘”状态相比，这个杯子，是鲜活的，是被主人频繁捧在掌心的。

姜夜明见贺笑晖盯着那个杯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这个杯子我用得最多，泡茶泡咖啡喝牛奶都靠它，有点旧了，图案也挺幼稚的……”他觉得自己在这位品味高雅的贺老师面前，暴露了过于朴实（甚至有点土气）的审美和生活习惯，脸上有点发烫。

“无妨。”贺笑晖淡淡应道，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杯壁，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检查器物的质感。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杯子的瞬间，一股远比餐厅里那微弱残留、甚至比这客厅空气中弥漫的更为集中、更为浓郁的“气息”，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轰然冲击着他的感官。

是这里了。

这个杯子，长时间接触他的唇齿，浸润他的唾液，承载着他最直接、最私密的“味道”。

对贺笑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杯子，这是一个浓缩的、极致的诱惑源泉。

那上面残留的气息，强烈到让他几乎能想象出姜夜明每次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舌尖舔过杯沿的样子……

胃部猛地一抽，熟悉的、灼烧般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在餐厅时更加凶猛。

唾液疯狂分泌，牙齿和指尖传来难以忍受的麻痒。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态，没有将这个杯子紧紧攥在手里，或者……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他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这种行为与偷窃无异，卑劣而失控。

但他的本能，那深入骨髓、折磨他多年的饥饿感，却在疯狂呐喊：得到它！必须得到它！

姜夜明还在那里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我也想过买个高级点的咖啡杯，但这个用顺手了，就一直没换……”

贺笑晖背对着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仅仅几秒钟，对他而言却如同漫长的一个世纪。

最终，饥饿压倒了理智。

就在姜夜明话音刚落的间隙，贺笑晖借着身体和橱柜的遮挡，手腕以一个极其巧妙且迅速的动作一翻——那个印着傻气包子图案的马克杯，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外套内侧一个足够深、足够隐蔽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意摸了摸杯子而已。

“确实很基础。”贺笑晖转过身，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专业的挑剔口吻，“不适合进行复杂的烹饪。”

姜夜明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就偶尔煮个泡面或者速冻水饺，复杂的搞不来，也没时间。”

贺笑晖似乎失去了继续停留的兴趣，他迈步走回客厅，拿起自己那把昂贵的黑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不打扰了，告辞。”

“啊？这就走了？”姜夜明一愣，还没从“参观厨房”的突兀环节中回过神来，对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要离开了。

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架势，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嗯。”贺笑晖依旧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单音节，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弯腰穿鞋。

姜夜明赶紧跟过去，心里虽然满是问号，但还是保持着礼貌：“那我送送您……”

“不必。”贺笑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姜夜明一眼。“早点休息。”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撑开黑伞，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门外的雨幕和昏暗之中，消失不见。

姜夜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半晌才眨了眨眼，缓缓关上门。

“这就……走了？”他靠在门板上，喃喃自语，感觉今天晚上的经历就像坐过山车，跌宕起伏，结局还特别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