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迟迟没有为自己再造出一个“南烟”。

对他来说，做出一样的外表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足够优秀，足够复原南烟的材料，他要的不是个徒有其表的壳子，而是从内到外都一模一样，连灵魂也要是一样，彻头彻尾的“南烟”才行。

这些年他收集了无数宝贝，却始终没能做到这一样。

所幸他现在终于等到了。

眼前的炉子里闪着红色的光，哪怕隔着那么厚一层墙壁，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灼烧的温度散发出的力量，姜沅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天就要亮了。

姜沅问谢浮白：“世上最痛苦的是什么？”

谢浮白说：“是生死。”

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其中其中尤以死别为甚，在一些人的眼中，至少活着还代表着希望，即使天各一方，但因缘际会，将来总有重逢的一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永远不见了。

那人最后一刻闭上的双眼，是任凭你有黄金万两，权力滔天也挽不回、跨不过的……碧落黄泉！

不！

姜沅却笑了笑，坚决否认道：“是希望。”

希望是水里的月亮影子，是叶子上抓不住的风，你虽然看得见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却永远抓不住握不到手里。

是不远不近地诱惑着你，却又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或许很快会来，或许永远不会的未知的明天。

它让你疯狂，又逼迫你清醒。

它是这世上最狡猾的东西！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时间了，姜沅从椅子上下来，伸直了胳膊抻了抻腰，谢浮白依旧保持原状，盯着炉子的动静。

“知道吗？我该谢谢你！”姜沅说。

为什么？

谢浮白不解，微微转动眼睛看向他，他拉动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却又不那么善意的笑容，一字一句慢慢清晰道：“因为你把世界上最好的材料给我送来了。”

他走到炉子边上，手贴在上面感受那微微灼热的温度，久违地感到心情好极了。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收集世界上材料，却都不够好，除了你带来的这个偶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我确信这就是我要找的，适合南烟的壳子。”

昨晚他在里面略动了些手脚。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天材地宝很快就会和那偶人融合在一起，在彼此的作用下，唤醒一个沉睡的灵魂。

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微笑。

回头对谢浮白道：“但不是你的阿遇，而是我的南烟。”

威胁？

还是炫耀？

但谢浮白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大怒，至少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是身子微微向后，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对着姜沅的眼睛，自下而上面色近乎平静地问道：“你要反悔？”

“反悔？”

姜沅笑了：“我又没有要你的报酬，算什么反悔?”

桌上那些金子从始至终他就没碰过，姜沅去将它们取来，满满一大盘，就像谢浮白最开始那样，手指搭在盘子边缘，向前轻轻一推。

将它推回谢浮白面前。

“物归原主。”他说。

“……”

许是想到多年夙愿即将达成，姜沅心情十分好，他想了想：“这样吧，要是你实在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多补偿你一些。”

他走到院墙边随意打开了散落在地上的几只箱子里的一只，看起来了落满灰尘，像是装杂物的箱子打开后，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的黄金，用力一勾，那些黄金长块便噼里啪啦地被倒了出来，堆在他脚下如同一条匍匐的金色的河流。

姜沅站在金子堆里摊开双手，回身问谢浮白道：“这些都给你，买你的偶人够了吗？”

“不够的话，还有很多！”

太阳在他身后高高升起，阳光在他背后照得人面目有些不清了。

谢浮白骤然出手，不过不是对姜沅，而是对着那座炉子，一掌推了过去，带起空气中细弱的风，如利刃般向前旋去，隐约有着摧金裂石的效果。

姜沅得意忘了形，岂不知世上金子所不能收买的不只他一个。

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护铸造炉不被破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风刃穿透他的身体，鲜血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他捂着伤口缓缓倒了下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