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河是一条盘桓在花溪城外的河流,河道蜿蜒曲折,两岸住着人家,岸边栽满了梅花树,每到开花的时节从高处自上而下望去,便如一条火红色的盘旋巨龙,故得名“梅龙河”。
可惜现在尚未入冬,光秃秃的枝桠上连个花骨朵也没有。
河两岸散布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村落,在河水转弯水流最湍急的地方,除了连天的衰草,只有一户人家,荒草掩埋了小径,加上主人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若非特意来找,一般人还真很难寻到入口。
木漆的大门颜色斑驳,顶上吊着两只纸糊的灯笼,在风中哗哗做响,打了个转儿后背后破破烂烂的大洞来。
“该修了。”
姜沅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灯笼想。
他看起来约有二十来岁,长着一张斯文白净的面皮,身穿蓝色衣裳,头戴一只四方帽,一手提着竹篓,一手准备关门,正要出门去外面采买东西,被耽搁停留这一会儿的功夫,敏锐地察觉到草丛里有什么动静。
只见齐腰高的草丛里,草尖儿动了几下,接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有人在其中飞快穿行,看样子还不止一个人。
伴随着阵阵破风声,几枚拳头大的石子如雨点般朝他扑面而来,有孩童的声音叫道:“妖怪,让你天天故弄玄虚,看小爷今天替天行道收了你!”
被这么大的石子砸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姜沅左闪右躲,还是有一块石子擦着他的眉毛飞上去,然后“啪”地一声击穿了上面的灯笼,他拧起眉毛,看向破掉的灯笼。
好了,这下彻底不用修了。
“小鬼!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个男孩从草丛里跳出来,都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每人手里都还拿着几块石头领头的男孩是他们中最高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坏笑着打断他说话,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你刚才躲的真快,不过我看你能躲多久,兄弟们,再砸,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完带头又将自己手上的石头朝他砸去。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看姜沅不顺眼所以故意来找麻烦。
有人带头,后面几个皮孩子立刻依样画葫芦,把自己手里剩余的石头也都朝姜沅扔过去,眼见石头已经袭到面门,姜沅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微微侧身,手悄悄摸向自己的袖子。
然而下一刻却发生奇异的一幕:石头在半空中不动了,连那几个原本张牙舞爪的孩子也被定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姜沅露出些茫然的神色,伸出手轻轻点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头。
“咕咚”一声,石头直直坠了地。
紧接着所有的石头都掉下来砸在地上,那些方才被定住的孩子也都接二连三,四仰八叉地狠狠摔在地上:“哎呦喂”、“好疼啊”、“怎么回事”……
其中年纪小点的已经吓哭出了声,所有人都有点害怕了,毕竟这个人平日里太古怪,家里大人根本不让他们靠近,他们是瞒着大人偷偷来的,难道传言是真的?
那个最大孩子揉揉摔疼的屁股最先坐起来,恶狠狠地指着姜沅,瞪道:“是不是你做的?你这个怪物!”
“哈哈”,姜沅看得有趣,笑出声来。
不笑还不打紧,一听他笑起来那几个孩子更加害怕,拼命在后面拍着那个大孩子,要他别再说了:“你别说了,我们快跑吧,万一让爹娘知道……”开花的屁股恐怕还要二次开花。
“胆小,废物!”大孩子转头训斥他们道。
“那你自己在这吧,我们要走了。”
几个孩子站起来,当真要拍拍屁股往回跑,开玩笑,本来他们跟姜沅也没仇,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个乐子,谁知道这人真这么邪门,这还不快跑?而那个大孩子虽然嘴上逞强,但见人都跑了自己也不肯独自留下,只不过走前还要逞强放个狠话:“你等着,不会放过你的!”说罢,一溜烟跑远了。
这世道,连孩子都知道欺软怕硬。
姜沅笑够了,提起自己的背篓正要走,忽然听见有人问道:
“你就是姜沅吗?”
方才他怎么没发现还有两个人在,姜沅不急着走了,他望向来人:“我就是姜沅,阁下是?”
隐居在梅龙河的这些年,主动上门来找自己的人不少,那些人不远千里带着各种珍宝来拜访,大多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姜沅制造出的偶人,能走能动、能饮能食,比真正的活人还要厉害三分,但带着偶人上门来找他的还是头一个。
来人自称谢浮白,他身边的女偶叫“阿遇”。
姜沅请他们进门,绕着阿遇来回用最挑剔的眼光来回打量了一圈,从眉毛到眼睛,从耳朵到嘴巴……他用手抵着下巴,最终断定:“客人,你这个偶人做的很好。”
“我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他正经发问道。
然而下一刻谢浮白走过去,十分直接地掀起阿遇的袖子,将手腕上的断口伤痕露出来,姜沅立刻扑过去,将那截手腕托起来,眼睛凑近了打量,表情看起来十分地痛心疾首:“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