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傅大人和傅夫人不同意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春女怀孕了。
一个有孕的女人注定是走不远的,当大夫宣告这项消息时,春女已经有所预感,或许她要被困在这里了,周围的人神态各异,只有傅若遥自己毫无察觉,一个劲儿地开心,为自己和春女有了血脉的结晶。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傅夫人全无半点喜色,甚至在得知消息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显然他们都不能接受,傅家的血脉竟然是由这么个妖物诞出。
于是傅若遥提出要带春女离开时傅夫人极力反对,不惜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将他留在傅家,加上那时候他所在的官衙确实还有几桩要紧的事没有处理好,时常要离开,他想着春女现在的情况,似乎是不宜奔波,便咬牙同意暂时还将春女安顿在家。
不急在一时,他劝自己也劝春女道。
但春女得知这个消息反应却很大,她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坚持要离开。
傅若遥大惊,他从认识春女以来,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坚决的样子,就连当初他要她跟自己走,也只是略作犹豫,如今却一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仿佛这里是什么狼窝虎穴。
他请求春女为他留下来。
再一次地。
爱人的阻拦和哀求让春女感到心碎,她流泪着回头:“傅郎,我会死在这里的。”
“怎么会呢?”傅若遥不信,春女也解释不了给他听,他的家人不是春女的家人,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她常觉得这里死气沉沉,但傅若遥回来了,一切就又活了过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演着一场粉饰和平的戏码,这是傅若遥所不知道的。
他的爱像牢笼,困住了春女,春女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累得闭上眼睛,最后说道:“我只希望,将来如果我不在了,你能善待我们的孩子。”
傅若遥不理解,声音颤抖道:“你不在,你去哪了?”
他那时有了些猜测,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于他而言傅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为他遮风挡雨的港湾,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家人,无论如何也不信他们会伤害春女,尤其是春女还怀着他的血脉,如果有人要对春女不利,难道连他们之间的亲情也不顾了吗?
春女摇摇头,她没有力气再应付这些,妊娠中的一些不适反应耗尽了她的力气,“如果,你的家人不喜欢他,就把他送回桃都山。”她最后如此希望道。
可惜,那个孩子没能活到被生下来。
在一个夜晚,春女从梦中痛醒,之后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曾经进出过傅家的那个道士换了一身黑衣,更显得凌厉无情,一只手持着剑,一只手拿着符,对着蜷缩的春女念念有词,她从床上疼到地上,血从身下拖了很远,仍旧阻止不了那个孩子的离去,最后整个人就像从水里刚捞出的那样,汗淋淋地昏死过去。
傅若遥不在。
这事是瞒着他和兄长进行,刻意和他们所在的官署打好了招呼,留他们在堂过夜,谁知道他怎么脱身回来了,一进府就感到气氛不对,再走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春女。
血。
很多血从春女的身下流出,傅若遥的脸色却跟着一寸一寸地白下去,他对眼前的场景感到不可置信,一步步走过去的时候腿都是飘的。
“春女,”他推了推自己的妻子,声音也跟着发颤:“你醒醒……”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望着四周的人,他们避开他的目光,老道士把剑往身后藏了又藏,傅若年也在场,他要说什么,下一刻傅夫人却越众而出,上前去一把拉起傅若遥,让他离这妖孽远些。
也不知道傅夫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傅若遥真让他拉一个趔趄。
他怎么也不相信这话是自己母亲说出来的,他的妻子,他一生挚爱发誓不离不弃的女子,在她眼里,在他们眼里,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妖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连同他未出世的孩子。
春女说的原来是真的。
这里,他引以为豪的家,迟早会吃掉她。
对着傅若遥,傅夫人先受不了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一天用这样满怀失望的眼神望着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遥遥,”她用拿着手绢的手捂着心口,试图争辩:“她是妖!”
仿佛只要有这个理由,就能为他们今晚所有的事情做出解释。
她是妖,所以该死。
“可是,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吗?”傅若遥不为所动,“你们……也接受了啊!”他们同意他娶春女,让他们在一起生活,他以为,这样就好了,这就是圆满的结局。
今天却被全然推翻。
“我们是为了你才接受的才迫不得已接受了她!”
“那你们就应该一直为我,一直接受!”傅若遥有些崩溃。
傅夫人亦是有些疯癫了,大声控诉:“我看你是被妖物迷惑了!”
“她没有迷惑我。”
事到如今,他始觉滑稽,人们看见非我族类,便断定她是有所图谋,会给自己带来厄运,把一切罪过都归到她身上,而对自己所做的恶事视而不见。
春女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唯一的过错就是轻信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