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夏大怒：“回来干吗！”

她要让气死了，忽然冒出来一个臭男人要拐走她姐姐不说，她姐姐居然被辜负也不气，虽然是假设，但是更生气了啊啊啊！

回来，你回来干吗？

就应该即刻、马上攮死他！

她蹭地一下坐起来，嘟着嘴巴嫉恶如仇地怄气。

“回来找你呀！”颜春走过去道，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将头放在颜夏肩窝处靠着，姐妹俩亲密无间，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嗅着姐姐身上的香气，颜夏虽然还气着却已经心软了。

颜夏点点她的鼻尖：“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的，对不对？”

“谁，谁等你！”颜夏口是心非道。

“好好，你不等，”春女并不拆穿她，她心情极好，哄自家妹妹的活儿做得顺手拈来，一边动手给她顺毛，一边自顾自地说下去，“是我需要你。”

颜夏撇撇嘴，说得好听，还不是要跟别人走！

春女用两只手板着颜夏的脑袋，让她望着自己的眼睛，循循善诱道：“小夏，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这世上什么都可能会变，情人可能会背叛，但血缘不会，你和我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的眼睛漂亮而又充满生机，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颜夏只得投降。

她无奈地妥协，靠在姐姐的臂弯里一退再退，不甘地用手指勾住她的衣袖，别扭地嘟囔道：“那……你一定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你就回来！”像个讨要承诺的孩子。

“当然。”春女笑。

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桃都山。“

她明知道人心易变的道理，却还是甘愿钻进爱情的网，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万一呢，她想。

伤心总比后悔好。

颜春抱着颜夏，手轻拍着她的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多情地安抚道：“这里才是我的归处。”

姐妹两人都不再说话，这是她们最后安静的时光，从这里往外看去，只见群山连绵，碧色如涛，是远离世俗人烟的好地方，可春女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摈弃一切离开。

她真正走的那天颜夏没有去送她们，因为觉得春女迟早会回来，如果能早日认清那卑鄙的人类最好，如果不能，她们真要在外面的世界过一辈子也没关系，她会有很长很长的寿命，等熬死了那臭男人，春女也会再度回到自己的身边。

不过如果真要这样，那春女可要注意伪装，别被人看出来了。

她想到春女满脸皱纹的样子，不由乐得笑开了花。

这一晚，傅若遥在父母和兄长面前坦白了他遇见春女的来龙去脉。

早在万叶仙庭时他没想过自己将来会爱上一个妖，不，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是母亲花园里的稚子时，捧着话本子子的故事看得津津有味时，也不曾预料过有一天他会娶一位妖怪妻子，但当事情就这么发生时，他选择顺从自己的心。

末了，又有些想笑：“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从哪里回来的？”

万叶仙庭里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虽然他资质一般，学得平平。

但，用得着别人来告诉他吗？

他瞥了老道士一眼，那人今日班门弄斧一回，脸色也是忽青忽白。

他第一眼见到春女就知道她的身份，当然颜春和颜夏也没想过瞒着，只是在回家后见到父母的态度，察觉他们都不喜欢春女所以更不敢提她的来历，傅若遥是不怕什么妖精的，何况春女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她若是就这样修炼下去，将来或许真能修成正果。

春女为他放弃的一切，何止桃都山与家人。

他坚定至此，傅家人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烛光下众人神色各异，今天听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但有一样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们再也反对不了他和春女在一起了。

否则，他们就可能失去这个孩子。

傅二郎是全家宠爱的孩子，傅家人为他接受了春女，接受了春女。

接受了一个妖物。

让春女和傅若遥成婚无疑是傅家人妥协的结果，但他们并没有打心底里接受过这个女人。

她长得太漂亮，就像故事里会使些不三不四的狐媚技俩的花妖柳客，只有傅若遥才会被被她的皮囊迷惑，竟然以为这就是爱情，甚至不惜为此忤逆自己的父母家族，这一切都令傅家人对她感到厌恶，却又不得不生生忍住了。留他们在傅家还能再想法子回圜，万一逼急了傅若遥真跟她走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山高海阔，将来谁知道他们去哪，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相见。

在他们眼里，当春女挽着傅若遥的手站在一起时，就像一棵依附的丝萝，迟早会吸干大树的营养。

傅夫人对此深恶痛绝。

傅大人脸色也不见多好。

太晚了！

他们教出来这样一个孩子，又在仙门里养得见多识广，根本不能体会寻常百姓心里对妖怪的忌惮，不知道厉害，除了接受，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傅家人心照不宣，气氛一时怪异冷淡起来。

他们成婚那日，大喜的日子主家却如丧考妣，场面也实在很好笑，只有站在中间对拜的新人欢欢喜喜地笑着，真心实意地对拜下去。